第34章 天启弥留，兄终弟及定乾坤
朱由检拔出案上短箭，扯开白绢。
白绢写着八个朱砂字，字迹刺目。
阉宦弄权，殿下速断。
王承恩躬身立在桌旁，压着声汇报:“王爷，定是外朝那些大臣射进来的。”
朱由检抬手扔绢帛入炭盆，懒得再多看。
外朝文臣只会暗中生事，半点用处没有。
穿堂夹道传来急促脚步声。
太医赵昌跌进门坎，发冠歪了，趴着叩首:“信王殿下，九千岁，万岁爷吐黑血，唤二位快进去!”
朱由检拔腿跨出门去。
魏忠贤早在值房外候着，看见朱由检，并肩直奔暖阁。
乾清宫暖阁里药味扑鼻，朱由校斜靠枕头，两手抓紧被褥。
张皇后立在榻边，拿帕子抹去朱由校嘴边血污。
瞧见二人进门，张皇后侧身让出榻前位置。
朱由校抬臂勾手:“由检……大伴……近前。”
朱由检两步跪上脚榻，握住兄长枯瘦的手:“皇兄，臣弟在。”
魏忠贤撩袍跪在身侧，伏身不起。
朱由校喘了口气，胸口起伏不定:“朕的身子撑不住了，这大明江山，要交出去。”
朱由检额头贴地:“皇兄安心静养，莫说这些话。”
“少扯虚的。”
朱由校直盯朱由检:“朕没有子嗣，外头藩王虎视眈眈，唯有你是先皇骨肉、朕的亲兄弟。”
朱由校转头看过去:“皇后。”
张皇后欠身接话:“臣妾在。”
“拿司礼监草拟的遗诏底本。”
张皇后自凤案锦盒取出绫锦，递到榻前。
朱由校指着锦绢，声音发哑:“兄终弟及，祖宗法度。朕若不禄，传位信王朱由检。”
朱由检趴在锦被上:“皇兄正值壮年，臣弟才疏学浅，不敢当此重任。”
朱由校抓紧弟弟手腕，骨节发力:“由检，起来。”
“皇位是烂摊子，也是朱家祖业。你不接，难道让福王潞王进京分肉吃?辽东要银子，陕北缺粮，外朝那些人满嘴仁义，肚里全是私心。你念的书，救不了大明。”
朱由检收起推辞，叩首领命:“臣弟遵旨，定守好朱家江山。”
朱由校松手，转脸看魏忠贤:“大伴。”
魏忠贤趴在地上:“老奴在。”
朱由校看着身前内侍，吐出口闷气:“朝臣骂你误国，朕心里清楚，没你在前头抢银子，辽东早丢光了。”
魏忠贤低头回话:“老奴是皇家的奴才，主子要银子，老奴就去剥贪官皮。挨骂是老奴本分。”
朱由校拽过朱由检右手，又扯过魏忠贤左手，硬叠在一块：“由检多疑，大伴心狠。”
朱由校闭眼又睁开:“大伴，信王是朕亲弟，往后伺候新君要如伺候朕，不可越矩欺主。”
魏忠贤在次磕头:“老奴若生二心，天诛地灭，万箭穿身。”
朱由校盯着朱由检:“魏忠贤恪谨忠贞，可办大事。往后文官逼你杀他，你先想清楚，谁替你收江南商税?谁替你守关隘?谁压制那些贪官?”
话语直戳朝廷要害。
朱由检手按在魏忠贤手背上，没有撤开，低头应承:“臣弟明白，定辨明是非。”
张皇后在旁站立，出声定夺:“江山至重，皇爷既然明谕，当告知天下。阁臣百官在外候旨，该让司礼监宣布大统。”
张皇后深知文臣手段，若不当场敲定大统，外朝必借会推之名生事。
魏忠贤起身：“皇爷明鉴，娘娘明鉴，信王殿下明鉴。”
魏忠贤语气清晰:“大统以定，内外当分。武威营三千兵马交给王承恩掌管，司礼监印信由信王府接管。”
“老奴只留内厂，专管辽东饷银，听候新君差遣。”
主动交权，退后半步。
朱由检立刻松弛下来。
新君最忌讳内臣握兵，魏忠贤没有矫诏弄权，反而当面奉还兵符，交出宿卫精锐。
朱由检看着兵符，抬手虚按:“厂臣忠心，武威营暂交内官监，辽东饷银不能断，防线万不可乱。”
魏忠贤躬身:“老奴遵旨。”
朱由校微微点头:“好……好……”
剧烈喘息撕碎暖阁静气，朱由校胸口挺起，呛出一口浓黑血块。
张皇后伸手扶住朱由校后背，太医赵昌扑到床前，抽针扎入穴位。
朱由校双手抓空，嘴里断续挤出几个字:“辽东……不可弃……祖宗基业……守住……”
“吾弟……当为尧舜……”
搭在床沿的手滑落下来。
赵昌伸手试探鼻息，翻身磕头大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了!”
魏忠贤跪在后侧，看着榻上没了生机的朱由校。
朱由校闭眼了。
那个由着自己抄家征税的皇帝，彻底退出台前。
天启落幕。
悬在脖颈上的刀，此刻拉开了闸。
魏忠贤压住心头翻涌，飞快盘算局势。
临终遗诏已定，张皇后在侧作证，信王继位顺理成章。
但东林文臣绝不会罢休，外头哭临声一响，清算折子就会塞满内廷。
魏忠贤磕了三个头，起身走到朱由检身后：“殿下节哀。”
魏忠贤直奔死穴:“皇爷晏驾，外头百官聚集，外城人多眼杂。殿下已是国君，当立刻封闭紫禁城九门，命缇骑封锁长街，防备宗室乱动。”
朱由检抹了抹脸，直起腰：“厂臣所言极是。”
朱由检转向王承恩:“拿本王令牌，带王府护卫入宫，看死午门与神武门。”
王承恩躬身领旨:“奴婢这就去办!”
朱由检再次看向魏忠贤:“内阁与六部，由你去传召入殿。”
这是新君头一道旨意，既考较司礼监，也是推魏忠贤出去挡群臣的第一刀。
魏忠贤弯腰接旨:“老奴领命，即刻宣百官进殿。”
乾清门外跪满了官吏，哭嚎声此起彼伏。
李朝钦握着刀柄凑上来，低语道:“厂公，顾首辅带了三十号御史，袖里全是弹劾本子，等着拿咱们开刀呢。”
魏忠贤冷冷看着他们，这帮文人连先帝尸骨都不顾，急着踩人上位。
李朝钦咬牙询问:“西华门兵马到位了，要不要弹压?”
“动什么刀?”
魏忠贤冷声打断:“新君在殿里瞧着，谁先拔刀，谁就是乱党。”
大步迈下台阶，魏忠贤直迎乾清门：“把门打开，宣首辅顾秉谦、尚书崔呈秀进殿接诏!”
崇祯要登基，东林党要翻旧案，士绅想吞银子。
可天下的窟窿谁也补不上，想要魏某人的脑袋，先问辽东几十万缺粮要饷的边军答应不答应。
走到门下，顾秉谦提袍迎上来，跪在石板上:“魏公公，万岁爷究竟如何了?!”
魏忠贤扫视群臣，高声宣谕：“大行皇帝遗诏。”
“兄终弟及，传位信王朱由检。”
“百官入内，跪拜新君!”
叩拜声此起彼伏。
朝臣面面相觑，有喜有惊。
顾秉谦直起腰，目光穿过魏忠贤看向深宫烛火。
魏忠贤立在台阶正中，手按玉带，闭口不言。
大明的风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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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绢写着八个朱砂字，字迹刺目。
阉宦弄权，殿下速断。
王承恩躬身立在桌旁，压着声汇报:“王爷，定是外朝那些大臣射进来的。”
朱由检抬手扔绢帛入炭盆，懒得再多看。
外朝文臣只会暗中生事，半点用处没有。
穿堂夹道传来急促脚步声。
太医赵昌跌进门坎，发冠歪了，趴着叩首:“信王殿下，九千岁，万岁爷吐黑血，唤二位快进去!”
朱由检拔腿跨出门去。
魏忠贤早在值房外候着，看见朱由检，并肩直奔暖阁。
乾清宫暖阁里药味扑鼻，朱由校斜靠枕头，两手抓紧被褥。
张皇后立在榻边，拿帕子抹去朱由校嘴边血污。
瞧见二人进门，张皇后侧身让出榻前位置。
朱由校抬臂勾手:“由检……大伴……近前。”
朱由检两步跪上脚榻，握住兄长枯瘦的手:“皇兄，臣弟在。”
魏忠贤撩袍跪在身侧，伏身不起。
朱由校喘了口气，胸口起伏不定:“朕的身子撑不住了，这大明江山，要交出去。”
朱由检额头贴地:“皇兄安心静养，莫说这些话。”
“少扯虚的。”
朱由校直盯朱由检:“朕没有子嗣，外头藩王虎视眈眈，唯有你是先皇骨肉、朕的亲兄弟。”
朱由校转头看过去:“皇后。”
张皇后欠身接话:“臣妾在。”
“拿司礼监草拟的遗诏底本。”
张皇后自凤案锦盒取出绫锦，递到榻前。
朱由校指着锦绢，声音发哑:“兄终弟及，祖宗法度。朕若不禄，传位信王朱由检。”
朱由检趴在锦被上:“皇兄正值壮年，臣弟才疏学浅，不敢当此重任。”
朱由校抓紧弟弟手腕，骨节发力:“由检，起来。”
“皇位是烂摊子，也是朱家祖业。你不接，难道让福王潞王进京分肉吃?辽东要银子，陕北缺粮，外朝那些人满嘴仁义，肚里全是私心。你念的书，救不了大明。”
朱由检收起推辞，叩首领命:“臣弟遵旨，定守好朱家江山。”
朱由校松手，转脸看魏忠贤:“大伴。”
魏忠贤趴在地上:“老奴在。”
朱由校看着身前内侍，吐出口闷气:“朝臣骂你误国，朕心里清楚，没你在前头抢银子，辽东早丢光了。”
魏忠贤低头回话:“老奴是皇家的奴才，主子要银子，老奴就去剥贪官皮。挨骂是老奴本分。”
朱由校拽过朱由检右手，又扯过魏忠贤左手，硬叠在一块：“由检多疑，大伴心狠。”
朱由校闭眼又睁开:“大伴，信王是朕亲弟，往后伺候新君要如伺候朕，不可越矩欺主。”
魏忠贤在次磕头:“老奴若生二心，天诛地灭，万箭穿身。”
朱由校盯着朱由检:“魏忠贤恪谨忠贞，可办大事。往后文官逼你杀他，你先想清楚，谁替你收江南商税?谁替你守关隘?谁压制那些贪官?”
话语直戳朝廷要害。
朱由检手按在魏忠贤手背上，没有撤开，低头应承:“臣弟明白，定辨明是非。”
张皇后在旁站立，出声定夺:“江山至重，皇爷既然明谕，当告知天下。阁臣百官在外候旨，该让司礼监宣布大统。”
张皇后深知文臣手段，若不当场敲定大统，外朝必借会推之名生事。
魏忠贤起身：“皇爷明鉴，娘娘明鉴，信王殿下明鉴。”
魏忠贤语气清晰:“大统以定，内外当分。武威营三千兵马交给王承恩掌管，司礼监印信由信王府接管。”
“老奴只留内厂，专管辽东饷银，听候新君差遣。”
主动交权，退后半步。
朱由检立刻松弛下来。
新君最忌讳内臣握兵，魏忠贤没有矫诏弄权，反而当面奉还兵符，交出宿卫精锐。
朱由检看着兵符，抬手虚按:“厂臣忠心，武威营暂交内官监，辽东饷银不能断，防线万不可乱。”
魏忠贤躬身:“老奴遵旨。”
朱由校微微点头:“好……好……”
剧烈喘息撕碎暖阁静气，朱由校胸口挺起，呛出一口浓黑血块。
张皇后伸手扶住朱由校后背，太医赵昌扑到床前，抽针扎入穴位。
朱由校双手抓空，嘴里断续挤出几个字:“辽东……不可弃……祖宗基业……守住……”
“吾弟……当为尧舜……”
搭在床沿的手滑落下来。
赵昌伸手试探鼻息，翻身磕头大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了!”
魏忠贤跪在后侧，看着榻上没了生机的朱由校。
朱由校闭眼了。
那个由着自己抄家征税的皇帝，彻底退出台前。
天启落幕。
悬在脖颈上的刀，此刻拉开了闸。
魏忠贤压住心头翻涌，飞快盘算局势。
临终遗诏已定，张皇后在侧作证，信王继位顺理成章。
但东林文臣绝不会罢休，外头哭临声一响，清算折子就会塞满内廷。
魏忠贤磕了三个头，起身走到朱由检身后：“殿下节哀。”
魏忠贤直奔死穴:“皇爷晏驾，外头百官聚集，外城人多眼杂。殿下已是国君，当立刻封闭紫禁城九门，命缇骑封锁长街，防备宗室乱动。”
朱由检抹了抹脸，直起腰：“厂臣所言极是。”
朱由检转向王承恩:“拿本王令牌，带王府护卫入宫，看死午门与神武门。”
王承恩躬身领旨:“奴婢这就去办!”
朱由检再次看向魏忠贤:“内阁与六部，由你去传召入殿。”
这是新君头一道旨意，既考较司礼监，也是推魏忠贤出去挡群臣的第一刀。
魏忠贤弯腰接旨:“老奴领命，即刻宣百官进殿。”
乾清门外跪满了官吏，哭嚎声此起彼伏。
李朝钦握着刀柄凑上来，低语道:“厂公，顾首辅带了三十号御史，袖里全是弹劾本子，等着拿咱们开刀呢。”
魏忠贤冷冷看着他们，这帮文人连先帝尸骨都不顾，急着踩人上位。
李朝钦咬牙询问:“西华门兵马到位了，要不要弹压?”
“动什么刀?”
魏忠贤冷声打断:“新君在殿里瞧着，谁先拔刀，谁就是乱党。”
大步迈下台阶，魏忠贤直迎乾清门：“把门打开，宣首辅顾秉谦、尚书崔呈秀进殿接诏!”
崇祯要登基，东林党要翻旧案，士绅想吞银子。
可天下的窟窿谁也补不上，想要魏某人的脑袋，先问辽东几十万缺粮要饷的边军答应不答应。
走到门下，顾秉谦提袍迎上来，跪在石板上:“魏公公，万岁爷究竟如何了?!”
魏忠贤扫视群臣，高声宣谕：“大行皇帝遗诏。”
“兄终弟及，传位信王朱由检。”
“百官入内，跪拜新君!”
叩拜声此起彼伏。
朝臣面面相觑，有喜有惊。
顾秉谦直起腰，目光穿过魏忠贤看向深宫烛火。
魏忠贤立在台阶正中，手按玉带，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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