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夏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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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内宅。
瑞兽香炉中燃着沉水香，尹氏闭目斜靠在贵妃榻上，面色不悦。
一旁的矮桌上还放着今日刚到的赐婚旨意，徐妈妈斜睨一眼，上手替尹氏轻轻揉按着太阳穴，“夫人息怒，既然是大长公主亲自保的媒，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
尹氏冷哼了一声，“不知廉耻的货色。”
徐妈妈也知尹氏对大公子期望颇高，可旨意已下，便是万万更改不得了，更何况李姒已怀有身孕，再“不知廉耻”，孩子也是万家的孩子。
于是徐妈妈只能宽慰几句。
尹氏缓缓睁开眼睛，“这位陈小姐真是好心计啊。”
徐妈妈谨慎道：“或许只是她年纪尚小，被平王逼问几句便说漏了嘴。”
“你太小看她了。”尹氏冷冷一笑，“她与宁王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又岂是轻易会被吓到口无遮拦的人？”
尹氏摩挲着手中的念珠，抬起眸：“去，往宫里递个话，这次夏宫宴将陈家女的名字添上。”
徐妈妈想了想，“夫人，那陈御史只是三品官，女眷恐怕上不得宫宴。”
“她不是还有个厉害的姨母吗。圣上纯孝，体恤太后深宫寂寞，欲聚天伦之乐，让国公夫人把伶俐的侄女儿一起带进宫，也算是博太后一乐。”
“夫人的意思是...”
“深宫大内，到处都是得罪不起的贵人，她一个初入宫闱的小姑娘，若想寻出错处，可太容易了。”
“老奴明白。”
＊
＊
＊
春末夏初，陈沅芷随沈瑢以及国公府的大小姐梁梦瑶，五小姐梁持盈一同入了宫。
巍峨的宫门阻挡了大半的阳光，桐油浸泡过的金砖地面，历久经年，呈现出深沉的青黑色，光润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殿宇之间的剪影。
空旷，肃穆，一尘不染。
熟悉的气息朝陈沅芷涌来，她抬眸望去，见宫女内官们垂手敛目，沿着墙根悄无声息的走着，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影子，将周围的一切衬托得更加静谧森严。
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这样压抑厚重的气氛非但没让她觉得冰冷恐惧，反而生出一丝极为细腻的舒适感。
与陈沅芷完全不同的是梁持盈，她头一次入宫，紧张得脸都白了，胸口只觉得窒闷，竟连呼吸都乱了许多。
梁梦瑶来过两次，作为姐姐，她自然要适当的安慰两个妹妹几句，说完后又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梁持盈。
她自来到母亲的院中，便一直谨小慎微，从不冒头拔尖，谁知一场春狩，最后竟是让五皇子的马车给暗中送回来的。父亲大怒，责她禁足，母亲也十分震惊。
与宁王的谣言虽是止住了，可和五皇子扯上关系，实在太过危险，这半月来，母亲日日烦心，恨不得马上将她的婚事定下，也好稳妥些。
都城中的人家怕是不行了，唯有外嫁，旁人才不知其中缘故。这才挑了两户，还没来得及相看呢，宫里又传来了宫宴的消息，那上面...竟有她的名字。
母亲认定五妹妹心思不纯，一路上没给过好脸色，若非小芷妹妹也在马车上，恐怕母亲一个字都不会跟五妹妹说。
入宫，是大事，马虎不得，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连累的可就是国公府了，所以梁梦瑶也是按照母亲私下交代，跟梁持盈讲了些宫中规矩，只不过瞧她现在这样，怕是也紧张的记不住什么了。
梁梦瑶微叹，转头又跟陈沅芷说：“小芷妹妹，等会儿见了太后，各位娘娘，万不可东张西望，若是问话，需垂首恭听，声音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陈沅芷点点头，“多谢表姐告知，小芷记住了。”
梁梦瑶见她没那么紧张，心里才稍稍落下几分。
沈瑢拍了拍陈沅芷的手背，又看了梁持盈一眼，这才缓步朝太后的栖霞宫走去。
这一路，陈沅芷细细看过，越来越接近栖霞宫时，她又忍不住攥了攥手。
明黄琉璃瓦，朱红深宫墙。
一步踏入，再出时，便已是一声“太皇太后，薨。”
也不知李慕靳把她葬在了何处...
陈沅芷心有戚戚，脚下没注意，好险踩到石阶的边缘，幸而梁持盈扶了她一把。
“小芷妹妹，小心些..”
陈沅芷扭头，冲她笑了一下：“多谢。”
＊
殿前宽阔的平地上，已然站了不少人。命妇贵女们按品阶，家世，由宫女引导分作几列，次第上前，在宫门外向内行礼请安后，再依照顺序进入侧殿暂候。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周身唯有脂粉甜香，以及从殿内飘出的檀香气味。
正当沈瑢准备带着三女进入侧殿时，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走了出来，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宣道：“太后娘娘口谕：闻国公夫人携甥女陈氏入宫，心甚慰。念陈氏年幼，初次入宫，特准其近前一见，以慰慈怀。”
沈瑢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拽了陈沅芷手腕一下。
陈沅芷冲二姨母点点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臣女陈沅芷，叩谢太后娘娘天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
陈沅芷垂首，跟在大宫女身后入了殿。
迈过高高的门槛，内殿明亮，太后倚着引枕坐在正上方，身旁两侧分别是含着笑的万贵妃，以及神色淡淡的赵贵妃。
依次下去，是惠妃，云嫔，丽嫔。
陈沅芷缓缓跪下，额头轻触光滑微凉的地砖，声音清晰而恭谨：“臣女陈沅芷，恭请太后娘娘圣安，各位娘娘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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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兽香炉中燃着沉水香，尹氏闭目斜靠在贵妃榻上，面色不悦。
一旁的矮桌上还放着今日刚到的赐婚旨意，徐妈妈斜睨一眼，上手替尹氏轻轻揉按着太阳穴，“夫人息怒，既然是大长公主亲自保的媒，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
尹氏冷哼了一声，“不知廉耻的货色。”
徐妈妈也知尹氏对大公子期望颇高，可旨意已下，便是万万更改不得了，更何况李姒已怀有身孕，再“不知廉耻”，孩子也是万家的孩子。
于是徐妈妈只能宽慰几句。
尹氏缓缓睁开眼睛，“这位陈小姐真是好心计啊。”
徐妈妈谨慎道：“或许只是她年纪尚小，被平王逼问几句便说漏了嘴。”
“你太小看她了。”尹氏冷冷一笑，“她与宁王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又岂是轻易会被吓到口无遮拦的人？”
尹氏摩挲着手中的念珠，抬起眸：“去，往宫里递个话，这次夏宫宴将陈家女的名字添上。”
徐妈妈想了想，“夫人，那陈御史只是三品官，女眷恐怕上不得宫宴。”
“她不是还有个厉害的姨母吗。圣上纯孝，体恤太后深宫寂寞，欲聚天伦之乐，让国公夫人把伶俐的侄女儿一起带进宫，也算是博太后一乐。”
“夫人的意思是...”
“深宫大内，到处都是得罪不起的贵人，她一个初入宫闱的小姑娘，若想寻出错处，可太容易了。”
“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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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陈沅芷随沈瑢以及国公府的大小姐梁梦瑶，五小姐梁持盈一同入了宫。
巍峨的宫门阻挡了大半的阳光，桐油浸泡过的金砖地面，历久经年，呈现出深沉的青黑色，光润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殿宇之间的剪影。
空旷，肃穆，一尘不染。
熟悉的气息朝陈沅芷涌来，她抬眸望去，见宫女内官们垂手敛目，沿着墙根悄无声息的走着，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影子，将周围的一切衬托得更加静谧森严。
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这样压抑厚重的气氛非但没让她觉得冰冷恐惧，反而生出一丝极为细腻的舒适感。
与陈沅芷完全不同的是梁持盈，她头一次入宫，紧张得脸都白了，胸口只觉得窒闷，竟连呼吸都乱了许多。
梁梦瑶来过两次，作为姐姐，她自然要适当的安慰两个妹妹几句，说完后又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梁持盈。
她自来到母亲的院中，便一直谨小慎微，从不冒头拔尖，谁知一场春狩，最后竟是让五皇子的马车给暗中送回来的。父亲大怒，责她禁足，母亲也十分震惊。
与宁王的谣言虽是止住了，可和五皇子扯上关系，实在太过危险，这半月来，母亲日日烦心，恨不得马上将她的婚事定下，也好稳妥些。
都城中的人家怕是不行了，唯有外嫁，旁人才不知其中缘故。这才挑了两户，还没来得及相看呢，宫里又传来了宫宴的消息，那上面...竟有她的名字。
母亲认定五妹妹心思不纯，一路上没给过好脸色，若非小芷妹妹也在马车上，恐怕母亲一个字都不会跟五妹妹说。
入宫，是大事，马虎不得，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连累的可就是国公府了，所以梁梦瑶也是按照母亲私下交代，跟梁持盈讲了些宫中规矩，只不过瞧她现在这样，怕是也紧张的记不住什么了。
梁梦瑶微叹，转头又跟陈沅芷说：“小芷妹妹，等会儿见了太后，各位娘娘，万不可东张西望，若是问话，需垂首恭听，声音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陈沅芷点点头，“多谢表姐告知，小芷记住了。”
梁梦瑶见她没那么紧张，心里才稍稍落下几分。
沈瑢拍了拍陈沅芷的手背，又看了梁持盈一眼，这才缓步朝太后的栖霞宫走去。
这一路，陈沅芷细细看过，越来越接近栖霞宫时，她又忍不住攥了攥手。
明黄琉璃瓦，朱红深宫墙。
一步踏入，再出时，便已是一声“太皇太后，薨。”
也不知李慕靳把她葬在了何处...
陈沅芷心有戚戚，脚下没注意，好险踩到石阶的边缘，幸而梁持盈扶了她一把。
“小芷妹妹，小心些..”
陈沅芷扭头，冲她笑了一下：“多谢。”
＊
殿前宽阔的平地上，已然站了不少人。命妇贵女们按品阶，家世，由宫女引导分作几列，次第上前，在宫门外向内行礼请安后，再依照顺序进入侧殿暂候。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周身唯有脂粉甜香，以及从殿内飘出的檀香气味。
正当沈瑢准备带着三女进入侧殿时，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走了出来，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宣道：“太后娘娘口谕：闻国公夫人携甥女陈氏入宫，心甚慰。念陈氏年幼，初次入宫，特准其近前一见，以慰慈怀。”
沈瑢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拽了陈沅芷手腕一下。
陈沅芷冲二姨母点点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臣女陈沅芷，叩谢太后娘娘天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
陈沅芷垂首，跟在大宫女身后入了殿。
迈过高高的门槛，内殿明亮，太后倚着引枕坐在正上方，身旁两侧分别是含着笑的万贵妃，以及神色淡淡的赵贵妃。
依次下去，是惠妃，云嫔，丽嫔。
陈沅芷缓缓跪下，额头轻触光滑微凉的地砖，声音清晰而恭谨：“臣女陈沅芷，恭请太后娘娘圣安，各位娘娘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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