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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向北!向北!

    接到电报的第二天,林远就收拾好了行李。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一个从美国带回来的旧行李箱,几件换洗衣裳,剩下的全是图纸和笔记。

    就这些就没有了。

    厂门口,已经站了一大堆送别林远的人。

    李大山、方维国、老张头、钱博文、陈铁柱、孙志远、张建国、周国强……

    厂子里能来的都来了。

    保卫科的王刚也来了,站在最后面,默默冲林远远敬了个军礼。

    林远看到后,也冲他远远回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小林啊。”李大山握着林远的手,哽咽了几句,眼睛还红红的,“到了北京,好好干,别给咱厂丢脸。”

    “厂长您放心。”林远说。

    “要是……要是北京那边留你,你就留着。“李大山说,声音有点哑,“别惦记着厂里,厂里有我们呢。”

    “你这样的人才,不能窝在咱这小地方浪费时间。”

    说完李大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虽然李大山很想留住林远这个宝贝疙瘩,可是他也明白,林远窝在他这个小小的厂子里,太浪费了。

    林远看着他。

    李大山胖了一圈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使劲憋着什么。

    见平时威严的厂长露出这副表情,林远无奈笑了笑。

    “厂长,我就是去干活,干完了肯定就回来了。”

    “嗯,嗯。”李大山一个劲儿点头,“回来好,回来好。”

    方维国站在李大山旁边,看着林远没有说话。

    此时这位老工程师眼镜片后面,眼睛也是红红的,和厂长似的也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信封。

    “小林,”方维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抖,“这里头是我这些年攒的一些笔记,关于标准化的,你带着。”

    “可能……可能有点用。”

    林远接过信封,厚厚的一沓。

    “方工,谢谢您。”

    “谢啥。”方维国摆摆手,扭过头去,“快走吧,别耽误了。”

    方维国旁边就是老张头,老头今天挤在了最前面,手里攥着个烟袋锅子。

    今天老头跟以往的形象大不相同,他穿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他看着林远接过方维国手中的牛皮纸信封,最后嘴动了动。

    只憋出来一句:“好好干。”

    林远闻言点了点头,双手握上老张头伸出一半的右手。

    “张师傅,药柱的工艺,还得您多盯着点。”

    “放心吧。”老张头说,“有我在,浇坏一根,你拿我是问。”

    钱博文站在老张头旁边,眼圈也红红的,眼镜都湿了,他可能是在场最感性的人了。

    “林工……”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嘴抿得紧紧的。

    “好好干。”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火箭弹射程还有得抠,九公里肯定不是头。”

    “嗯!”钱博文使劲点头,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林工你放心,我一定把射程干到十公里!不!十二公里!”

    “嗯,我相信你!”

    两人谈话间,张建国凑过来,拍了拍林远的胳膊。

    “林工,到了北京,要是有啥铆焊的活儿,随时招呼我。”

    “还有我!”周国强挤过来,小伙子脸涨得通红,“科长,我啥都能干!”

    众人一听都乐了,哄的一声笑出来。

    笑声还没落地,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声。

    大伙儿扭头一看。

    发现军工总局的吉普车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停在那儿了,引擎发动着,排气管子往外喷着淡淡的黑烟。

    林远最后看了一眼厂门。

    “华北兵工厂”五个大字,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发光。

    在上级决定转产时,“华北机械厂”就改成了“华北兵工厂”。

    几个月前,他就是从这儿走进来的。

    那时候,厂里还在为弹壳良品率发愁。

    现在......

    没敢再多看众人的眼睛,林远深吸一口气转身上车。

    “走。”他对司机说。

    司机闻言踩下油门。

    吉普车缓缓开动,扬起一阵尘土,往北驶去。

    所有人站在厂门口,挥着手。

    “林工,保重啊!”

    “到了北京来信!”

    “好好干!”

    挥了很久。

    直到吉普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尘土慢慢落下来。

    众人还站在那儿,望着路的尽头。

    方维国扶了扶眼镜,擦了擦眼角。

    “走吧。”老工程师说,声音还有点哑,“我们也该干活了。”

    众人散去。

    各回各的车间。

    没过多久。

    车间里,机器又轰鸣起来。

    叮叮当当的。

    跟打仗似的。

    ······

    吉普车上。

    路两边的白杨树,一排排往后退。

    风吹进来,带着些黄土的味道。

    林远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睛思考。

    北京。

    兵工总局。

    全国标准化任务。

    还有……系统即将解锁的新任务。

    他攥了攥拳头。

    北京。

    我来了。

    ······

    车开了小半天。

    中午的时候,路过一个兵站。

    司机说要加点水给车降降温,随便歇口气儿再走。

    林远也跟着司机下了车,活动活动腿脚。

    兵站不大,就几排土坯房,一个大院子。

    院子里已经停着好几辆卡车,车斗上盖着帆布,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

    几个穿军装的战士,正往车上搬箱子,还有人在一边警戒。

    箱子不大,但看着挺沉,两个人抬一个,走起路来脚步都发沉。

    “都小心点!”一个穿军装的干部站在旁边喊,“这玩意儿金贵,别磕着碰着!”

    “张站长,”一个押运的战士跳下车,抹了把汗,“今晚能过桥不?”

    “够呛。”被叫做张站长的干部摇摇头,“昨天晚上美国飞机又炸了鸭绿江大桥,炸断了一截,工程兵正在抢修呢。”

    “那咋整?”战士急了,“前线催得紧啊!”

    “催也得等桥修好。”张站长叹了口气,“再说了,这玩意儿金贵,路上出点岔子,谁也担待不起。”

    战士蹲在地上,掏出个烟袋,点上,狠狠抽了一口。

    “唉。”他吐了口烟,声音闷闷的,“前线的兄弟们,苦啊。”

    “美国的坦克飞机,天天来,耀武扬威的。”

    “兄弟们手里就几根爆破筒、几个炸药包,要打坦克,就得往上冲,拉近距离。”

    “冲上去十个,能回来两个就不错了。”

    张站长没说话,也掏出烟,点上。

    两个人就蹲在那儿,一口接一口地抽。

    烟圈往上飘,被风一吹,消散在空气中。

    林远站在不远处,听着二人的对话。

    握的指节都发白了。

    他知道火箭筒已经开始量产了。

    可他不知道这些火箭筒,什么时候,才能送到战士们手里,什么时候才能让那些战士们,不用再扛着炸药包,往敌人的坦克上冲。

    风又吹过来。

    带着黄土的味道。

    这次还有点咸。

    林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子堵得慌的滋味。

    他转身走回吉普车旁边。

    “师傅,”他对司机说,“歇好了吗?”

    “歇好了!”司机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踩灭,“走?”

    “走。”林远说,“快点。”

    “好嘞!”

    司机跳上车,发动引擎。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继续往北开。

    越往北,路越颠。

    两边的村子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

    天也越来越冷。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

    又干又冷还带着一股子苦涩的味道,就像硝烟一样。

    林远望着窗外。

    往北。

    再往北。

    过了鸭绿江。

    就是前线。

    就是那些,拿着炸药包往上冲的兄弟们。

    他攥了攥拳头。

    快了。

    再等等。

    咱们自己造的家伙,很快就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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