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朱元璋点了点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韩飞的位置。
与其说是向这个年轻的考生提问，不如说是直接询问韩飞。
“古昔帝王继天出治，立经陈纪，为天下后世虑，至深且远也……圣上奉天承运，混一天下干戈载辑，纪纲既正，然犹日与二三大臣，讲求证理，诏兴科第，博采群言，诚二帝三王之盛心也……国家唯求实效，不尚虚文。幸稽诸往古，验之当今，使言之必可见于行，而行之可为天下后世法。其悉心以对，毋有所隐。”
朱元璋的声音，在金銮殿内轻轻回荡。
包括徐鼎丰在内，所有新科进士，全神贯注，跟着这个问题，飞速思索。
谁不想在这个场合，一鸣惊人，从此青云直上？
可是这个问题……
怎么回答，才能最符合圣上的心意？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韩飞。
毕竟，刚才有例子摆在前面，或许只有这位韩老师，才能摸准皇帝的脉，哪怕言辞粗鄙，却偏偏可以切中皇帝的心意。
至于把那些不太能上台面的话，好好修饰一番，去掉其中大不敬的内容，转换成一篇四平八稳的文章，这种基本功，几乎每个人都具备，并不困难。
呵……
注意到这些目光，韩飞只是微微一哂。
老朱倒也不装假，把这些问题，都拿出来问了。
想必，至少也困扰他三四年之久了吧？
第一个问题，其实可以说是大道之争，老朱希望可以了解，从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尧舜的那一套治国之道，到现在这个时代，是否应该沿用，需要选择性地继承，还是全盘否定。
刚才徐鼎丰的总结，已经回答得很透彻了。
——只要心怀百姓，心怀天下，那便是正道王道，至于具体的政策，表现形式，并不是核心所在。
看得出来，老朱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么接下来，老朱就问得更加彻底，或许也正代表了以朱元璋为首的第一代大明领导核心，在治国方向上，出现的种种迷茫。
其实，现在已经到了洪武三年，最基本的治国纲领，早就由朱元璋、李善长、徐达、刘伯温等人，共同确定，并执行至今了。
但是，具体到细节，依然不够清晰，常常出现迷茫，困惑，无所适从。
所以，老朱的这道题目，以汉唐时期的盛世作为切入点，讨论他们制度的异同和优劣，然后又提及了许多细节问题，希望能从中找到长治久安的治国之策。
韩飞都能听懂的问题，自然是难不住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
但是，能听懂归能听懂，谈到回答，尤其是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重要回答，谁敢轻易开口？
韩飞的眼睛半开半闭，显得十分轻松。
但是一众考生犹豫再三，竟然无人率先上前询问。
倒不是矫情，主要是不敢。
刚才虽然徐鼎丰做出了表率，而且也获得了极好的效果，但现在情况又有不同。
首先，刚才是皇帝主动让问的，韩飞这才指点几句，然后让徐鼎丰一下子就鹤立鸡群起来。
而且现在徐鼎丰已经有了作为，皇帝的问题，是对着他提出来的，其他人贸然插嘴，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稍稍犹豫过后，场面竟再次沉寂下来。
最终，依然是徐鼎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次起身，对着韩飞深深一躬，恭声说道：“求老师指点！”
唔？
韩飞睁开眼睛，看着这张毕恭毕敬的面孔，却有些不认同。
这孩子，太依赖了吧。
其实这问题，对他来说，本该是挺简单的，怎么反而还是战战兢兢，不敢表达自己的观点？
这可不好。
韩飞略一思忖，直接问道：“你家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嗯？
众人都是一愣，甚至包括龙椅上的朱元璋在内。
这是殿试啊！
多么严肃庄重的场合，现在陛下允许向主考官询问，既然问到你了，你知道就好好回答，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怎么……还在这里拉起家常来了？
“韩飞，你东拉西扯做什么？”
“是啊！陛下发问，岂能儿戏，有什么家常话，你们大可以私下再慢慢说！”
“荒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样的老师，还能教出什么正经的学生来？”
徐鼎丰也狠狠迷糊了一下。
这算什么指点？
他站在御赐的椅子前面，成了无数目光的焦点，一时间浑身汗出如浆，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莫非，老师问这个，自有深意？
徐鼎丰读不懂其中的莫测高深，咬了咬牙，只好规规矩矩地躬身道：“家里……都还好。”
“今年的粮食收成，还不错？”韩飞仿佛直接屏蔽了那些指责和批评，语调更加悠闲，慢吞吞地跟徐鼎丰攀谈。
“还、还可以。”徐鼎丰愈发摸不到头脑，只能见招拆招，谨慎作答。
“一亩地，能收个一两石？”韩飞慢悠悠地问道，完全不理会周围越来越不善的目光。
“老师说笑了，哪有那么多，能打个八斗粮食，已经算是老天爷开恩了。”谈到地里的收成，农民的儿子徐鼎丰其实颇为熟悉，这会儿也索性放下那些紧张，声音平稳了许多。
“哦，那官府收多少？”韩飞继续引导。
“还跟往年一样啊，收大概一半，每亩地四斗的样子，然后剩下的，还要留一部分种子，一部分用来换农具耕牛什么的……最后留给口粮的，脱了壳，刚够全家人吃个半饱……”
说到后面，徐鼎丰终于还是忍不住，发了几句轻微的牢骚。
嗯？！
朱元璋原本对韩飞的这套东拉西扯，已经有些不耐烦。
咱问的是治国细节！
你扯他们家的粮食收成，是要干什么？
可是听到这里，朱元璋猛地一愣。
一亩地，八斗粮食，要交四斗？？
这不对吧！
“李震！”
朱元璋忽然变色，一声呼喝，差点把户部尚书李震的尿都给吓出来了。
这……
还有我事儿呢？
“臣、臣在……”李震连忙出列，脸色惊惶，颤抖着声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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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向这个年轻的考生提问，不如说是直接询问韩飞。
“古昔帝王继天出治，立经陈纪，为天下后世虑，至深且远也……圣上奉天承运，混一天下干戈载辑，纪纲既正，然犹日与二三大臣，讲求证理，诏兴科第，博采群言，诚二帝三王之盛心也……国家唯求实效，不尚虚文。幸稽诸往古，验之当今，使言之必可见于行，而行之可为天下后世法。其悉心以对，毋有所隐。”
朱元璋的声音，在金銮殿内轻轻回荡。
包括徐鼎丰在内，所有新科进士，全神贯注，跟着这个问题，飞速思索。
谁不想在这个场合，一鸣惊人，从此青云直上？
可是这个问题……
怎么回答，才能最符合圣上的心意？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韩飞。
毕竟，刚才有例子摆在前面，或许只有这位韩老师，才能摸准皇帝的脉，哪怕言辞粗鄙，却偏偏可以切中皇帝的心意。
至于把那些不太能上台面的话，好好修饰一番，去掉其中大不敬的内容，转换成一篇四平八稳的文章，这种基本功，几乎每个人都具备，并不困难。
呵……
注意到这些目光，韩飞只是微微一哂。
老朱倒也不装假，把这些问题，都拿出来问了。
想必，至少也困扰他三四年之久了吧？
第一个问题，其实可以说是大道之争，老朱希望可以了解，从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尧舜的那一套治国之道，到现在这个时代，是否应该沿用，需要选择性地继承，还是全盘否定。
刚才徐鼎丰的总结，已经回答得很透彻了。
——只要心怀百姓，心怀天下，那便是正道王道，至于具体的政策，表现形式，并不是核心所在。
看得出来，老朱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么接下来，老朱就问得更加彻底，或许也正代表了以朱元璋为首的第一代大明领导核心，在治国方向上，出现的种种迷茫。
其实，现在已经到了洪武三年，最基本的治国纲领，早就由朱元璋、李善长、徐达、刘伯温等人，共同确定，并执行至今了。
但是，具体到细节，依然不够清晰，常常出现迷茫，困惑，无所适从。
所以，老朱的这道题目，以汉唐时期的盛世作为切入点，讨论他们制度的异同和优劣，然后又提及了许多细节问题，希望能从中找到长治久安的治国之策。
韩飞都能听懂的问题，自然是难不住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
但是，能听懂归能听懂，谈到回答，尤其是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重要回答，谁敢轻易开口？
韩飞的眼睛半开半闭，显得十分轻松。
但是一众考生犹豫再三，竟然无人率先上前询问。
倒不是矫情，主要是不敢。
刚才虽然徐鼎丰做出了表率，而且也获得了极好的效果，但现在情况又有不同。
首先，刚才是皇帝主动让问的，韩飞这才指点几句，然后让徐鼎丰一下子就鹤立鸡群起来。
而且现在徐鼎丰已经有了作为，皇帝的问题，是对着他提出来的，其他人贸然插嘴，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稍稍犹豫过后，场面竟再次沉寂下来。
最终，依然是徐鼎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次起身，对着韩飞深深一躬，恭声说道：“求老师指点！”
唔？
韩飞睁开眼睛，看着这张毕恭毕敬的面孔，却有些不认同。
这孩子，太依赖了吧。
其实这问题，对他来说，本该是挺简单的，怎么反而还是战战兢兢，不敢表达自己的观点？
这可不好。
韩飞略一思忖，直接问道：“你家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嗯？
众人都是一愣，甚至包括龙椅上的朱元璋在内。
这是殿试啊！
多么严肃庄重的场合，现在陛下允许向主考官询问，既然问到你了，你知道就好好回答，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怎么……还在这里拉起家常来了？
“韩飞，你东拉西扯做什么？”
“是啊！陛下发问，岂能儿戏，有什么家常话，你们大可以私下再慢慢说！”
“荒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样的老师，还能教出什么正经的学生来？”
徐鼎丰也狠狠迷糊了一下。
这算什么指点？
他站在御赐的椅子前面，成了无数目光的焦点，一时间浑身汗出如浆，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莫非，老师问这个，自有深意？
徐鼎丰读不懂其中的莫测高深，咬了咬牙，只好规规矩矩地躬身道：“家里……都还好。”
“今年的粮食收成，还不错？”韩飞仿佛直接屏蔽了那些指责和批评，语调更加悠闲，慢吞吞地跟徐鼎丰攀谈。
“还、还可以。”徐鼎丰愈发摸不到头脑，只能见招拆招，谨慎作答。
“一亩地，能收个一两石？”韩飞慢悠悠地问道，完全不理会周围越来越不善的目光。
“老师说笑了，哪有那么多，能打个八斗粮食，已经算是老天爷开恩了。”谈到地里的收成，农民的儿子徐鼎丰其实颇为熟悉，这会儿也索性放下那些紧张，声音平稳了许多。
“哦，那官府收多少？”韩飞继续引导。
“还跟往年一样啊，收大概一半，每亩地四斗的样子，然后剩下的，还要留一部分种子，一部分用来换农具耕牛什么的……最后留给口粮的，脱了壳，刚够全家人吃个半饱……”
说到后面，徐鼎丰终于还是忍不住，发了几句轻微的牢骚。
嗯？！
朱元璋原本对韩飞的这套东拉西扯，已经有些不耐烦。
咱问的是治国细节！
你扯他们家的粮食收成，是要干什么？
可是听到这里，朱元璋猛地一愣。
一亩地，八斗粮食，要交四斗？？
这不对吧！
“李震！”
朱元璋忽然变色，一声呼喝，差点把户部尚书李震的尿都给吓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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