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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商议

    那声音传出後,场中修士神情各异,而黄羲在睁动神目,更是轻咦一声,忍不住上前一步。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圆宿则是悄悄将遁光降下,收云落地,将身形藏在了一朵巨如屋舍的莲花之後。

    继而在探头探脑张看几合後,圆宿果断取出一张半新不旧的鹿皮络腋,只往身上轻轻一披,他整个人须臾便消失在了原地,若涓流入海,不知究竟去了何处。

    起初圆宿还打算留在此处看个热闹。

    而当听到阴无忌声音後,圆宿那一刹更是心思活络,已有开盘口、赌输赢的意思了。

    奈何来到这地元莲池的并不仅阴无忌。

    还有那一位……

    那即便圆宿再如何好奇,也不得不将佛宝祭起,先溜为上了!

    「不是说这位尚在闭关中吗?怎麽如此迅速就出得关来?这天底下最可恨的便是假消息,当真是害人不浅!」

    此刻在披上了鹿皮络腋後,圆宿只觉自己似从现世中脱去形骸,遁入了杳渺虚空深处,四下唯是幽幽暗暗,浑沌一片,并无丝毫的光亮。

    只是一刹之间,他已不知跨过了几重山海,眼见着已是将挪移出莲池界域了。

    但圆宿心神却未有放松,反而还更加绷紧。「不过陈珩与温昭音今番弄出这般动静来,这位或许是为他们而来,并非针对贫僧?说来此事——」

    正当圆宿念头疾转,心下正暗暗宽慰自己时候,忽有一声大狮子吼发出,如在圆宿耳畔轰隆炸响!

    这一声大吼,即便刻意收了极多力道,仍将圆宿震得眼前金星乱窜,一时间胸闷气短,竟浑身筋骨绵软,再提不起半分力道。

    即便是他身上的鹿皮络腋亦嗡嗡发颤,被暂且慑住。

    「你要去哪?」有人淡淡开口。

    「坏了!」

    圆宿面容骤变。

    接下来,圆宿惊见杳渺虚空莫名金光涌溢。

    而在绚烂光海中,似有一只金色巨掌遥遥探出,要将他一把攥入手心!

    「唉,苦也……」

    圆宿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生无可恋之态,口中低诵一声佛号,最後只老老实实将头一低。

    ……与此同时。

    在地元莲池当中。

    陈珩循声望去,见一道星光分开茫茫雾气,只是一闪,便须臾冲出翻腾云海,来到了近前。

    而当那星光缓缓敛去之後,天中唯是一个身着苍青羽衣,头顶星冠,腰环玉带的男子正双手抱胸,脸上微微含笑,似对眼前这幕颇兴趣。

    其人长身伟岸,矫矫不群,自有一类英风,如若神龙不可拘捉,叫人一望便知不是凡俗之辈。

    但最为惹眼的,还是他头顶那团亩许大小的精气,只一现出,便吸引了场中众多修士的注意。

    而黄羲更是神色有异,似知晓这精气的来头,并从中看出了什麽端倪般。

    「无来宝函功……阴无忌近日已又得一术。

    看来仅差最後一门『转轮变化』,他便可三法合一,穷究上流,顺势掌握那门声名赫赫的『混洞太无』了?」

    陈珩目光在阴无忌身上闪过。

    片刻过後,他眼底也是闪过了一丝了然之色。

    说来他与阴无忌并非久别重逢,前番在寿阳宫内,他与阴无忌才遥遥打过一回照面。但那时在寿阳宫中,阴无忌身上还未有这门神通痕迹,显然这是他近日所得。

    而在那次,阴无忌与陈珩一般,因得了浮水真精以及天胎精源这类紧要造化,阴无忌亦是功行有进,顺利突破了太素玉身的关障,到得了元境八重。

    陈珩修为自是凌驾於阴无忌之上。

    在这一处,无论阴无忌还是吕融都是实打实的要低他一头。

    即便这两者卖力追赶,也终难与陈珩比肩并进。

    但在肉身的境界修持上。

    阴无忌眼下倒是与陈珩同跻一境,并不分伯仲了。

    「八层已成,接下来便是九层了,不知此人的第二道太素神通,又将是何种属类?」

    在心下道出这句之後,陈珩视线在他顶上那团精气定了定,却是若有所思。

    ……

    冥寞先 天气、无来宝函功、转轮变化——

    这三法或可合而为一的话。那真正显化於世的,便是仙道无上大神通——混洞太无!

    此法是那位曾将一方天宇炼为身外化身的神婴大士所创,连长生仙人都为此法凄惨所吞,向来凶名在外,不好应对!

    当日在丹元大会的决战中,阴无忌所施的「冥寞先天气」便给陈珩留下过不浅印象。

    而「混洞太无」更在先天气之上。

    可想而知,阴无忌若是修成这门大术,他的战力又将大大拔高一截!

    便在陈珩思忖之间,在远远观战修士中,一个黄衫木冠的修士却是反应不同,眼中有一丝莫名意味。

    这黄衫修士名为余谨,是道廷平水余氏中人,祖上世代在瘟部为官,而在阴无忌进入庚辰斋之前,余谨才是庚辰斋的斋首。

    如此一来,对於阴无忌这个夺了自己斋首位置的外宇修士,余谨自难怀有什麽善意。

    「斋中上师也就罢了,为何连白前辈这等人物,似乎都对其另眼相看?」

    回想起前些时日白千乘召见阴无忌的情形,余谨心绪不免复杂,暗一摇头:

    「自前古大世之後,八派六宗与我道廷便是面和心不和,如今也不过是因利而聚。

    那白前辈被对八派六宗的修士加之照拂,将来怕是难有什麽回报……」此时对於余谨、黄羲的各类心思,阴无忌自不知晓。

    或者说以他脾性,知晓洞悉了也并不会在乎什麽。

    在众目睽睽之下,阴无忌只是移步向前。

    在先同陈珩打了个招呼後,阴无忌视线又落去吕融身上,不过这回他眼底倒添出了些揶揄之意。

    「吕兄,了不得,当真了不得嘿!」

    阴无忌对吕融打了个稽首,诚恳赞了一声:

    「那位缀欢真传萧令姬也罢了,如今你又招惹上缀欢道子了?吕兄你真是天生同缀欢这方道统过不去。

    此事若传回了胥都,当有不少九州修士要奉你为楷模了罢?

    不过这位温真人成名已久,此人的功行,可是在你我三人之上,同她对上,倒非一桩易事。」

    「……」

    吕融懒得搭理阴无忌。

    陈珩闻言微微摇头,道:「吕兄今番是为助我而出手,阴兄应是会错意了。」

    「陈兄?你?」

    阴无忌轻咦一声,随後了然拍拍手,倒也并不觉奇怪。

    「说来你两位倒是艳福不浅,俱得了缀欢宫女修的青目?」

    沉默片刻後,阴无忌似有些忍不住笑:

    「好,好事一桩啊!」

    这话一出,一旁的血神子似也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他唇角刚刚一扬,似忽想起陈珩、吕融俱是他开罪不起的,最後只能又生生忍了下去,一言不发。

    「阴兄若是心羡,这等艳福我倒甘愿拱手奉让。」陈珩看他一眼,道。

    阴无忌闻言刚要开口,在另一处,温昭音声音已是先行悠悠响起。

    「陈郎便如此厌弃小女子,真认定小女子是那等水性杨花之辈吗?」

    温昭音纤眉微挑,似蹙非蹙,一双妙目中似蕴有无限的情意,依依之态,实是我见犹怜。她抿了抿唇角,对陈珩委屈开口:

    「早在无想天时候,小女子其实便认定了终身许君、誓不他适。至於郎君的这两位同道,虽也是人中俊杰,但小女子对其倒是毫不在意。

    不过……」

    温昭音语声微微一顿,她打量阴无忌一眼,声音淡淡:

    「我教除去萧令姬外,还有几位修士也来了这甘露讲院。

    这位瘟癀的阴真人若是有意的话,温某看在陈郎的份上,倒也可代为引荐。」

    「……」

    阴无忌摇头一笑,倒未说什麽。

    「少要废话,吕某今番倒想看看,你这位缀欢道子是要如何以一敌三!」吕融冷声开口。

    而一旁的阴无忌刚眉头一动,吕融声音已是再度响起。

    「你欲如何,是战还是退?」

    吕融对阴无忌言道:「似这等敌手,我不信你阴无忌会作壁上观!」

    阴无忌想了一想,最终还是笑了笑,缓缓点头。

    「也罢,八派六宗自郯池之会便是同进共退,今日在此处,阴某倒也不好做那隔岸观火之事,失了先辈们的和睦……」

    阴无忌耸耸肩,继而又补上了一句:

    「不过话说在前头,今日我是为了助陈兄一臂之力,而非是给你吕道子帮场。

    同为六宗修士,你我理当更为亲睦些才对,怎一天天要对阴某喊打喊杀,这怎合情理?

    若是你吕道子的话,便是为那个萧令姬吃干抹尽,吸成了药渣,阴某也权当是看了场好戏,说来已有些时日未见到嫂夫人了,她这是去了何处?」

    吕融将身一转,面无表情看向阴无忌。

    若不是还有温昭音当前。

    只怕这一刻。吕融与阴无忌已是再度斗上了。

    「你只会这等横议妄言?」

    吕融冷声开口:「不过我倒想看看,稍後斗上这个温昭音时,你阴无忌手底功夫,是否比嘴皮子更利落。」

    「吕兄稍後自可知晓!」

    阴无忌哈哈一笑,眼底倒也隐隐有一丝神光闪过,锋锐逼人。

    缀欢道子,温昭音——

    似这等名望昭着的大天道子,若能与之切磋斗法,说来也是桩颇难得之事,对阴无忌自家亦有裨益。

    而若是单打独斗的话,阴无忌心下有数,自己并非温昭音敌手。

    但若加上陈珩还有一个吕融。

    那场中情形……

    此时吕融神容稍肃,对陈珩点了点头。

    「陈兄,说罢,今日是杀还是擒?」阴无忌拍了拍手,微微一笑:

    「听你吩咐!」

    陈珩并未开口,只是金眸在闭上後又缓缓一开,继而上前一步行去。霎时间,随三人气机近乎同时升腾而起,天地清浊之机俱为扰动,齐发大声!

    滚滚玄气浮空而起,排空直上,於晃眼间便巍巍高出了重霄,闪转腾挪,奔冲浩浩。

    三股庞然气机在干天深处展动、击撞,带着一阵比一阵激烈的风雷之声,震耳欲聋,渐渐汇成了一片繁响,仿佛六合之间惟余此声!

    「胥都的丹元三杰吗?」

    黄羲心下喃喃:

    「今番他们三人联手,温昭音又当如何应对?这一战,怕是胜负难说了……」

    而此刻目睹这云水风雷齐震的异象,温昭音面上亦收敛了几分笑意,眼眉间添上了不少肃然之态。

    胥都的丹元大会素为众天道统所瞩目,毕竟似八派六宗这等要将大 天气运分润给小辈的举止,从古至今,亦是罕见至极了。

    那对於这丹元三杰的名头,温昭音自然不会太过陌生。

    而起初只是对上陈珩,虽两人那番交手都未尽全力,还有不少保留,但温昭音已是隐隐感到了些压力。

    她心下清楚,陈珩的神通手段,或比自己预想当中还要更高一筹。

    以弱击强之举於陈珩而言,似是日常勾当,其人早已习惯。而如今又有吕融、阴无忌来横生枝节。

    那此番斗法胜的胜负,或就有些难说了……

    「既是如此,唯有祭出那门神通了!」

    温昭音眸底隐有一丝冷意闪过,但在她掐诀施法的前一刻,忽有一声叱喝远远传来,叫温昭音不由动作一顿。

    「莲池造化,我院重地,怎容尔等在此妄兴刀兵!」

    此时一朵光明大云从天而降,云上那个面目冷峻,身着红云僧袍的中年僧人环视一圈,喝道:

    「我知尔等都是有身份的修士,但既入了院中修行,便当守我院规矩。

    此举若是传到了诸位司业耳中,尔等难道还能讨好吗?」

    「丁亥斋的上师,用明禅师……怎会是这位出面?」

    陈珩微微一讶。

    继而他收视线又移到那个跟随在用明身後,满脸苦相的圆宿身上,更是心头一动,有了些猜测。

    而用明这等斋中上师既亲自下场。那一战,自是无论如何也都不下去了。

    好在用明也未多苛责,只是略教训几句後,便将云头一拨,领着不情不愿的圆宿去了莲池深处。

    「等等,这三位又是要去何处?」

    在用明离去後,有修士见陈珩、阴无忌以及吕融在交谈几句後,三人俱是起了遁光,齐飞向云空。

    那修士本还想上前拉上交情,忽见此幕,不由有些疑惑。

    「八宝云光洞……」

    在周遭一片议论声中,联想到不久後的那场盛事,余谨心下已隐隐有了答案,微微冷哂:

    「八派六宗,还真是喜好结党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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