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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3章 因为你们已经进册了

    巨汉压上全身道行。

    双臂肌肉鼓胀如山,骨骼中法则轰鸣。

    “嗡嗡嗡——”

    那轰鸣声从他脚底一路往上窜,窜过膝盖,窜过腰腹,窜过胸口,最后从两条手臂里同时炸出来,炸得他身上的重甲都鼓了一鼓。

    那两柄锤却像是撞在混沌壁垒之上,分毫不动。

    张远双臂微微一沉。

    又往上一送。

    这一送,力之极尽化作一股本源大力,顺着锤柄掀入巨汉双臂。

    “轰——!”

    两柄骨锤连同那两条手臂被一齐荡向两侧。

    骨锤脱手的瞬间,锤面上的咒印齐齐炸裂,炸出一片暗金色的碎光。

    碎光散开的时候,里面裹着几十条破碎的法则,法则一接触到静区的空气,就“滋滋”地烧了起来,烧成一地焦黑的痕迹。

    巨汉胸口空门大开。

    张远往前一步,一指点在他胸口。

    指力入体,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道则塌陷之音。

    “噗。”

    那声音闷得像有人把一块巨石推进了深泥里。

    巨汉重甲上瞬间凹下一个清晰指印。

    指印周围浮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从指印中心往外爬,爬过甲片,爬过护心镜,爬过肩甲,一路爬到兜鍪底下。

    “咔嚓——咔嚓——”

    甲片尽数崩成粉末。

    粉末落下来的时候,巨汉还站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看了一眼那个指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整个人离地而起,倒飞三丈,撞在渊壁上。

    “咚!”

    壁上的刻痕震落一片灰。

    灰落下来的时候,有几粒落在了他脸上。

    他滑落下来,坐在地上,识海已碎,七窍中逸散出一缕缕魂光,终归寂灭。

    他杀得极快。

    快得像一阵风从静区刮过。

    每杀一个,静区里的空气就震一下。

    “嗡——”

    震得那盏老铁灯的火焰歪一歪,又直回去。

    五个杀完,火焰也歪了五回,又直回去五回。

    最后一次直回去的时候,灯焰似乎比先前矮了半分。

    可他不是乱杀。

    每杀一个,他都停一瞬。

    那一瞬,他在看。

    看那些人身上散出来的道。

    看那些道里掺杂的渊底规则。

    看挂在他们命脉上的税纹如何被深渊吞没又吐出。

    “你发现了没有。”渊寂忽然开口。

    “发现什么。”

    “这些人身上,都有一条道。”

    “我知道。”张远说。

    “他们的道,是渊喂出来的。”

    “嗯。”

    “渊喂了他们半年,他们的道里,都掺了渊的东西。”

    张远停下手。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具尸体。

    尸体的胸口,有一道极细的税纹。

    那道税纹从尸体的心口往四周爬,爬过肋骨,爬上肩胛,在皮肤下面隐隐透着一层暗色的光。

    那光不是死光,是活光。

    像一条虫,还在皮肉底下慢慢地爬。

    “他们不是来杀我的。”张远说。

    “嗯。”渊寂说,“他们是来送道的。”

    “十三个,送十三条道。”

    “送谁的?”

    “送渊的。”渊寂说,“也送你的。”

    张远明白了。

    黑袍人算的是杀他。

    可黑袍人不知道,他自己也是别人算里的一笔。

    “你们算我。”张远抬起头,看着那个还站着的黑袍人,“可你们也被人算了。”

    黑袍人脸色惨白。

    “你们以为自己是来抢星核的。”

    “其实你们是来送道的。”

    “十三条道,送到渊底。”

    “喂给那颗种子。”

    “你们算得很好。”张远说,“可惜算漏了一件事。”

    “你们算的,是自己人。”

    “可这渊里,还有一个人,在算你们。”

    话音落下。

    静区深处,那盏老铁灯的火,忽然亮了。

    不是变亮。

    是那点火,忽然胀大了十倍,烧成了一团。

    “呼——”

    火团从灯芯里蹿出来,烧到半尺高,把阿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照得一片通红。

    灯下的阿沉,站了起来。

    他看不见。

    可他知道渊底此刻发生的一切。

    “时辰到了。”他说。

    “什么时辰?”

    “它醒了。”

    渊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沙。”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了一页纸。

    那声音从第九层传上来,穿过第八层的沉风,传到第七层,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声音不大。

    可整个静区都跟着震了一下。

    还站着的六个,脸色齐齐变了。

    “它醒了……”

    “快走!”

    “走不了了。”张远说。

    “为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进册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你们下来的时候,渊口封了。”

    六个还站着的,同时抬头。

    头顶的雾,已经合上了。

    合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雾层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像什么东西咬合在一起的响。

    “咔。”

    那声响从头顶一直压到脚底,压得六个人同时矮了半寸。

    “现在。”张远转过身,看向壁上的刻痕,“轮到我算了。”

    他抬起手,按在渊壁上。

    那一按,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亮了。

    不是税纹那种亮。

    是火。

    “呼——呼——呼——”

    那火从名字里往外烧,烧得极慢,像有人在三千七百盏油灯上一盏一盏地点火。可它点得极准,一盏不多,一盏不少。

    “三千七百多条道。”张远说,“它记了三千七百多笔账。”

    “我现在,一笔一笔地,把这些账,收回来。”

    渊壁上,第一个字亮了。

    “锋”。

    那个字亮起来的时候,渊壁上那一片刻痕像被点着了一样,从字心往外烧,烧出一圈淡金色的光。

    “噼啪——”

    那声音像老树皮被火烤裂,一声接一声,一声连一声。

    第二个字亮了。

    “守”。

    第三个字亮了。

    “火”。

    第四个字,是“沉”。

    那四个字亮起来的时候,整面渊壁,像烧起来了一样。

    “轰——!”

    光从壁上往外涌,涌到三尺之外,照得整个静区一片通明。

    那光里裹着无数细碎的符文,符文在半空里打着旋,旋成一朵一朵淡金色的花,花开了半息就散,散了又开。

    “你……”黑袍人张了张嘴。

    “我说过。”张远没有回头,“你们算我,我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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