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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星汉灿烂19

    第二日,文帝竟直接跑到静微庄来了。

    他一见到林微,便再也端不住半点帝王仪态,围着她团团转,满脸惊疑又急迫,连问话都颠三倒四:

    “你和子晟?”

    “我昨日听闻流言,莫非是真的?”

    “我没听错吧?”

    “是你看上子晟了?不对不对……是子晟看上你了?好啊你们两个,竟然背着朕私下往来!”

    林微边倒茶边说道:“陛下且坐下说话,稳重些,您的帝王威仪何在?”

    文帝全然不听,急道:“威仪先放一边,你只管回朕,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林微眉梢微挑:“何为背着陛下私下来往?陛下可还记得你我初次相见,彼时你做过什么?”

    文帝被这话戳得理亏,悻悻坐到对面的坐席上,嘴上依旧不肯服输:“朕那会儿的确是打算与你商议联姻,可那也不能成为你与子晟背着我私下往来的由头。”

    林微淡淡开口:“当初陛下亲自给我递来三个人选,太子,三皇子,凌不疑,如今我这不是选了?”

    文帝一时语无伦次:“怎的,是我家子端不好?不对,子端好,子晟自然也是极好的……不是,这根本不是选谁的问题,问题在于你们二人瞒着朕。”

    林微调侃道:“哦,陛下是想让我不要厚此薄彼?那我将太子、三皇子、凌不疑都收了?你下个旨,我立即备好嫁妆,迎娶他们仨。”

    文帝吹胡子瞪眼:“胡说什么呢?你想的可真美。哈,你还想收三个?”

    林微撇了撇嘴:“不让收就不收呗。”语气坦然的接着说:“说句你不爱听的,另外两人皆是歪瓜裂枣,我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选凌不疑,有何不妥?”

    文帝当即就破防了:“什么叫歪瓜裂枣?朕的儿子,就这般不堪吗?这话我还真不爱听!”

    林微当即反问:“陛下是说,连一国储君都做不明白,还继承了宣皇后那不合时宜的心软,又被儿女情爱牵绊的太子配得上我?

    “还是说身负皇子身份,却时时以太子标准苛责自己,又野心勃勃的三皇子适合我?”

    “陛下,我若是嫁这二人,到头来都只怕难逃一死。要么陪着太子,有困在东宫遭囚的风险,要么跟着三皇子卷入夺嫡,有落得败亡下场的风险。”

    “陛下若非要逼我去死,不如等陛下驾崩那日,我为陛下殉葬便是,反倒还能落个孝顺的好名声。”

    文帝眉头拧得紧紧的,几乎能夹死苍蝇:“别把话说得这般难听,不选便不选,咒自己做什么?”

    文帝脸色缓了几分:“朕的儿子……罢了,你不喜欢就不喜欢。那子晟又有什么好处?说来让朕听听。”

    林微从容答道:“他头上没有像样的长辈管束,嫁过去我尽可以自在度日。既不用卷入夺嫡纷争,也不必侍奉舅姑,少了许多麻烦。”

    “最重要的是,他爱我入骨啊~”

    说这最后一句时,林微语气刻意带上几分娇柔做作。

    文帝听得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林微仿若没有看见文帝那副反应,继续往下说道:“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去问他。我若是要他的性命,他必定连命都肯交到我手上。”

    文帝摆了摆手,被恶心到了:“我真是多余跑这一趟,不必再说,不想听。告辞,我要回宫了。”

    林微挽留到:“哎呀,来都来了,不妨再饮一杯茶。好了好了,不聊我与凌不疑的那点事了,我们说些别的。”

    文帝听罢,这才重新落座:“这还差不多。”

    林微问道:“储妃一事已经拖延许久,至今悬而未决,陛下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文帝并不介怀林微过问皇家内事。因为之前他遇上想不通的难题时,时常会来找林微闲谈一二,早已习以为常,全然没有女子不得干政的那套顾忌。

    他叹了口气:“储妃妃确有过错,可此事一旦摊开,便是皇家莫大丑闻。太子性子虽软弱几分,可单凭私德便将他废黜,于理不合。朕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

    林微淡淡道:“这倒简单。以‘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为切入点行事,陛下不妨做个表率。”

    “将太子妃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而你颁下一个失察的罪己诏,不废除太子储位,改立曲泠君为储妃。”

    “太子性子虽软,却有一桩长处,便是身体康健,能诞育子嗣。待到皇孙降生,便由陛下亲自教养,不再托付旁人教养。”

    “到时候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继承人,便亲手培养出什么样的。以臣女之见,陛下福寿绵长的很,皇孙长大成人期间,陛下定能身康体健,稳坐帝位。”

    文帝猛地一下站起身:“什么?罪己诏?还要改立曲泠君做太子妃?曲泠君如今可是梁家的新妇!史官不得骂死我?”

    林微从容回道:“陛下可知,曲泠君嫁入梁家之后,始终未有子嗣。皆是拜太子妃所赐,她已先后痛失三个孩儿。”

    “只要曲泠君顺利和离,您再将她聘为储妃,拨乱反正,这便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文帝愕然反问:“你是说,储妃欠了曲泠君三……三条人命?”

    林微点头应声:“没错。”

    林微调整了一下表情,开始声情并茂地洗脑道:

    “陛下,我提出这个提议并非全无依据。先说您的继承人太子,您觉得他守得住您一手打下的江山吗?”

    “太子说好听些是仁厚,往实在了说,性子太过容易被旁人拿捏。”

    “再说三皇子,看着的确有几分储君的气度,可凭他的性情行事手段,你的风骨他能继承几分?”

    “倒不如由陛下亲手教养出一位如您一般的储君。请陛下信臣女,臣女略通观相,看面相便知您福寿绵长,亲自教养皇孙成为一个合格储君的时间绰绰有余。”

    “况且太子终究是陛下的亲骨肉,他心中究竟有无宏图大志,陛下心里应当清楚。”

    “他不过是仗着嫡长身份,才被推上储位。将儿女情长放在太子之身,便是储君的过失;可若您作为父亲,陛下愿意为他撑起一方天地,能让他随心的儿女情长,那您便是一位慈父。”

    “陛下,您觉得如今的皇位当真稳固吗?世家既然能够将您推上帝位,自然也有能力改换君主。”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帝王。”

    “陛下想要名垂青史,尚且还有许多事业要去完成。储位纷争不过是后续衍生出来的纠葛,我们要谋划的事,还有很多。”

    “陛下,最重要的您在我心中乃是一代明君的潜力人选。我盼着您能够名垂青史,一定要流芳千古才是,陛下。”

    这个提议文帝既能久握皇权,又能低风险博美名,还能保全父子情义又不用把江山托付给不堪大用的太子,包括收获慈父明君的评价。所以,不心动是不可以的。

    而这话,文帝也真听心动了!

    身居权力之巅,林微还跟他说,他还能在位许久,换做是谁,都开心。

    再说那罪己诏,说到底不过是担一个失察的名头,并非是他残害百姓的过错,处置好了反倒能抬高他的声望。

    太子身有瑕疵又如何,那就意味着无需把江山全盘交到太子手上。

    花费十几年亲手教养皇孙,这十几年里,不仅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他的皇位,还能谋得慈父的名声。

    全然站在帝王的角度掂量得失,这一番提议,实在叫他难以拒绝。

    文帝反问:“静宁,可为朕谋划一二?”

    林微当即起身,郑重拱手行礼,神色端肃:“臣女愿为陛下的丰功伟绩,添砖加瓦。”

    文帝眼中落定决断,沉声道:“好。此事,便交由你全权筹划去办。”

    林微拱手应下。

    林微又笑盈盈地说道:“陛下,拦我我文书那事,太子是不是得给我道个歉?顺便赔点礼?”

    文帝笑着指了指她:“好好好,我回去之后,就让他备厚礼来给你道歉。”

    文帝方才走出一小段距离,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你和子晟,是真的?”

    林微矫揉造作地甩着手中手帕,夹着嗓子:“定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文帝闻言,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心情复杂地转身径直离去。

    到静微庄门口时,文帝正好看见站在门前的凌不疑,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驻足开口问道:“你和静宁,来真的?”

    凌不疑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文帝再问:“她若是要你的性命,你也甘愿奉上?”

    凌不疑未有半分迟疑,再度颔首。

    文帝无奈翻了个白眼,腹诽道:这面无表情的给谁看?根本看不出真假啊!烦死了,一个个的,话也不好好说,长大了,翅膀就硬了。

    就这么越想越气的文帝甩了甩袖子,转身上了马车,大喊道:“回宫!赶紧的。”

    护驾队伍就应声动了起来。

    马车里的文帝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这两个孩子到底要闹哪样?他俩又不相爱,可偏偏非要演这么一出戏。”

    他越想越费解,嘟囔个不停:“到底要做什么事呀?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但凡开口,我这么开明,定然是支持的呀。

    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真是烦死了。”

    送走文帝,凌不疑便回到庄内,打算找林微敲定一下接下来的行事。

    还未靠近,远远就听见林微说道:

    “记重点。文帝素来疼爱凌将军与静宁郡主,听闻二人互生情意,当即急冲冲自宫中出宫到访。

    静宁郡主在陛下面前,一副非凌将军不嫁的模样,凌将军更是直言,性命皆可交付静宁郡主。传出去的时候,这点是重中之重,务必着重讲述。”

    “尽快砸钱散播出去,还可在此之上,稍加夸张的渲染。”

    “特别是凌将军,连命都给静宁郡主这一点,务必传到城阳候府的仆从耳中,借此让淳于氏听到。”

    凌不疑站在门外听着,只觉得尴尬得脚趾都快要抠进地面了。

    方才在文帝面前,凌不疑干脆点头,并不是他心之所向。而且林微说愿意把命交出去,这话最能显得两个人情深。凌不疑不懂,但他答应过林微,只管照做就完事。

    这时,发现凌不疑来了的林微随口调侃:“哟,给命哥来了。”

    凌不疑被她这话,直接给气笑了。

    林微扬声招呼:“来来来,坐,给命哥,咱们商议一下之后的分工。”

    凌不疑叹了口气,依言落座。

    林微神色正经起来:“打今日起,你隔三差五四处走动,替我搜罗吃食玩意儿,还有好看的首饰、布匹、珠钗。

    切记不必每一次都大肆采买,关键在于人要露面,听清楚没有?

    重点是刷足存在感。要让全都城都知晓,你凌不疑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有点免疫的凌不疑,问道:“然后呢?”

    林微接着说:“重中之重,你要去找凌益要钱。”

    凌不疑闻言眉头当即蹙起。

    林微接着说:“你这般频频开销,总得向家中求取些接济。”

    “凌益年岁渐长,一心想要和你修补父子情分,咱们花他一些钱财又有何妨?用你自己的钱就少买些,花他的钱便大肆置办,不花白不花。”

    凌不疑略一思忖:“你是打算以此刺激淳于氏?”

    “正是。”林微点头,“我的重头戏,放在程家的乔迁宴之上。你脑子给我放清醒点,不要因为是凌益给的,便不肯收下。想要把事做成,就得给他们一些错觉,我们后续的计划才有施展的余地。”

    凌不疑应道:“好,我知道了。”

    林微开口道:“好,既然都清楚,你便该离开了,等会儿太子要来拜访。”

    凌不疑听罢起身,准备离去。

    林微扬声喊道:“给命哥,再见。”

    凌不疑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未曾停顿,听多了,他也算是脱敏了。

    ……

    可还没等太子登门,先来的人反倒是曲泠君。

    曲泠君裹着一件素色大氅,将头上的风帽兜拉得很低,大半张面容都隐在帽兜阴影之内,低眉敛目,悄无声息入了庄子。

    见到林微时,她款款上前,对着林微规规矩矩行过一礼,柔声开口:“静宁郡主,好久不见。”

    林微看着她,笑着说道:“属于你得偿所愿的时机,已经到了。”

    曲泠君应道:“多谢郡主成全。昔日我应下郡主之事,泠君此生必不负所约。”

    林微看着身前的曲泠君,这一步棋,她已经谋划许久。

    古代女子地位低下,特别是这样的世道,不是空喊几句口号,或靠林微一个人就能彻底改变。但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影响一个是一个,只管去做便是。

    曲泠君是遭夫婿苛待的女子缩影,自身饱受过这般苦楚。倘若来日她能够手握权柄,能够救下的,可不止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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