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卒斩天 > 极北寒虎 > 第709章 黄金之殇

第709章 黄金之殇

    黄金种族的栖息地,古兰斯特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战斗。

    这座隐藏在汪洋深处的古老城池,千百年来从未被外敌踏足过,如今却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古老的石墙上布满了刀痕与弹孔,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这场战斗,从奥古斯离开江海市、赶回古兰斯特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要爆发了。

    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骤然袭击了古兰斯特城。古兰斯特城内的黄金种族一脉没有人知道这支军队究竟是如何得知古兰斯特城的下落,又如何能够穿过层层明哨暗哨和严密的防御体系,于突然间发起致命的突袭,直捣这座从未向外界暴露过的古老王城。

    “杀啊!”

    “捍卫王城,抵御外敌!”

    “战!死战到底!杀!”

    古兰斯特城内的黄金战士们怒吼着,纷纷从各处涌出,朝冲进城的敌军冲杀了过去。他们是黄金种族最精锐的勇士,每一个成年之后都拥有着天生神力,身体强横程度远超常人,血液中流淌着古老而强大的黄金血脉。

    一场惨烈的大战在古兰斯特城内全面爆发。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整座城池仿佛化作了人间炼狱。鲜血顺着石阶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将地面染成触目惊心的颜色。

    入侵古兰斯特城的这些战士,每一个都拥有着极为强横的身体素质,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普通战士的范畴。很显然,这是一支由基因战士组成的军队。他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如同杀戮机器般在城中横冲直撞。

    黄金种族的战士成年之后力大无穷,天生神力,身体的强横程度远超常人。并且由于其血脉特殊的缘故,他们身体伤口的愈合速度比寻常人快得多,即便是在战斗中挂了彩,伤口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也正因为黄金种族血脉所独有的这一特性,融合了奥古斯自身黄金血脉而研制出来的这些基因战士,也多少继承了这一特点。

    这就是死亡神殿研制出来的基因战士的力量、速度以及身体强度能够大幅提升的原因。黄金血脉是他们最梦寐以求的本源血脉,而奥古斯的背叛,为他们提供了这把打开禁忌之门的钥匙。

    因此,基因战士虽然强大,但这些黄金种族的战士更为强悍。在一对一的正面交锋中,黄金战士可以凭借自身的勇武和战技完胜这些基因战士。

    然而,无奈的是——黄金种族本身人数就极为稀少,这是血脉传承的宿命,越是强大的血脉越是难以繁衍壮大。而能够成为一名合格黄金战士的成年族人,更是寥寥无几。入侵的敌军中,除了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之外,还有一队脖子上挂着黑十字坠饰的战士。那些黑十字坠饰在火光和血光中泛着幽冷的暗光,仿佛是地狱深处的烙印。毫无疑问,这支以黑十字架作为标记的战士队伍,是黑十字圣殿的人手。

    两股势力的兵力合在一起,数量是黄金战士的五到六倍以上。饶是黄金战士们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以一当十地搏杀,却也难以抵挡这股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的敌军。

    敌军已经推进到了城池的心脏地带。一些基因战士和黑十字圣殿的战士已经杀向了古兰斯特城最核心的建筑——黄金宫殿。黄金种族的族长圣里奥,正在这座承载着千年荣耀的宫殿之内。

    “该死的入侵者!杀!”

    黄金宫殿大门前,侍卫首领比恩怒吼出口。他身躯魁梧如塔,负责黄金宫殿安全的他,自身的实力在整个黄金种族中都堪称翘楚。此刻他浑身的皮肤上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随着他的怒吼,身上的肌肉大块大块地虬结而起,青筋如虬龙般在皮肤下跳动。

    他勇猛无匹,一人独战五六名基因战士,自身内蕴的神力如山洪般爆发而出,拳风呼啸,腿影如雷,硬生生地将这些基因战士挡在宫殿门外,不让任何一个入侵者踏入宫殿半步。他是黄金宫殿最后的一道防线,只要他还能站着,就没有人能染指这座神圣的殿堂。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怒吼从战场的另一端传来。只见一道年轻的身影如战车般冲杀而来,他身上隐有黄金气血冲天而起,那股气息浓烈而狂暴,仿佛一头年轻的雄狮闯入了战场。他猛地一拳轰出,拳罡如雷,结结实实地轰在一名基因战士的胸膛上,将那基因战士震得连连后退,口中喷出暗红带金的鲜血。

    比恩定眼一看,脸色顿时一松,脱口而出:“奥古斯少爷,您回来了!圣女呢?”他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奥古斯少爷是陪着圣女外出历练的,既然奥古斯回来了,圣女应该也安然无恙吧?

    “圣女很安全。族长呢?在宫殿内吗?我有急事禀报!”奥古斯大声说道,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急切,仿佛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传达。

    “族长正在宫殿内——”比恩刚开口,话音未落,一个个基因战士和黑十字圣殿的战士又发疯般地朝他扑杀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战。

    奥古斯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趁着比恩被敌军缠住的间隙,他脚步不停,瞬间掠过宫门,朝着黄金宫殿内疾步走了进去。没有人注意到,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森冷的弧度。

    黄金种族族长圣里奥正手持重剑,站在大殿中央。这位统治了黄金种族数十年、深受族人爱戴的族长,身披金色战袍,虽然年事已高,可那份威严与英武丝毫未减。他正准备亲自率领黄金种族的战士去抵御外敌,心中同时也牵挂着远在江海市的女儿尤朵拉。冷不防看到奥古斯脚步匆忙地跑了进来,圣里奥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奥古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尤朵拉呢?她在哪里?”圣里奥急声问道,快步迎上前去。他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接着便急切地吩咐道,“有外敌入侵,你来得正好——你与比恩等人带着尤朵拉突围出去,我留在这里断后……”

    “族长,我有紧急事情禀告,圣女她……”奥古斯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中透着无比的悲愤与沉痛,仿佛尤朵拉已经遭遇了不测一般。

    圣里奥爱女心切,一听这话,整颗心猛地揪紧了。他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任何防备,一个箭步冲到奥古斯面前,双手抓住奥古斯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奥古斯,你告诉我,尤朵拉她、她到底怎么了——”

    然而,圣里奥口中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的表情便骤然凝固了。

    他低下头,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奥古斯手中一道寒芒闪过,一柄锋利的短刃已刺入了他的胸膛。那柄短刃淬着诡异的暗绿色寒光,刃身上刻着细密的血槽,是专门为放血而设计的凶器。刀刃从他的胸骨之间精准地穿过,直没至柄,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脏。

    嗤!

    奥古斯狞笑着骤然后退,将那柄利刃从圣里奥的身体内抽离而出。利刃上带着血槽,抽离的瞬间带出了大量的碎肉,其中混杂着心脏的碎片。那狞笑狰狞而扭曲,与他平日里在族人面前那副恭顺谦逊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蓬带着金灿光泽的鲜血瞬间从圣里奥的身体内喷涌而出,宛如一道悲壮的血色喷泉,将大殿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金红。

    “奥古斯,你、你竟敢对我下手?你这个叛徒!”圣里奥怒吼而起,声如惊雷。黄金种族的族长拥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即便心脏被刺穿,他也没有立刻倒下,那双虎目中燃烧着不可置信与滔天怒火。

    “从今天起,黄金种族由我来领导。而你,安心地去吧。”奥古斯看着垂死的圣里奥,语气森冷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放心,尤朵拉很好,她往后仍旧是黄金种族的圣女——同时,还会是我的妻子。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以我的方式。”

    “比恩何在!”

    圣里奥左手捂住胸口的创口,右手持着重剑支在地面上,以此为支撑,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倒下。然而那柄传承了无数代族长的黄金重剑,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格外沉重。随后他暴吼出口,声震如雷,传遍了整座宫殿。

    这一声怒吼,是他身为族长最后的命令,也是他身为父亲最后的倔强。

    古兰斯特城四面环海,主城之外环绕着大片连绵的山脉与茂密的山林。这些山林在平日里是黄金种族战士天然的狩猎场,是年轻一代磨砺战技的试炼地,如今却被战火与硝烟所笼罩。

    此刻,主城正面的某一道山脉中,有两道身影正在山林中急速穿行,朝主城方向赶去。为首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身躯魁梧,虽然身上带着未愈的伤势,步伐却依旧刚猛有力;他的身边跟随着一个身姿纤细、美丽圣洁的少女——赫然正是银狮菲克与尤朵拉。

    银狮菲克与尤朵拉离开江海市之后便日夜兼程地朝古兰斯特城赶回来。途中他们第一时间尝试联系古兰斯特城,联系圣里奥,可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所有通讯频道都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这让银狮菲克与尤朵拉心知古兰斯特城肯定是出事了,否则不可能迟迟无法与圣里奥取得联系。

    因此,在赶回来的路上,银狮菲克没有选择带着尤朵拉乘坐飞机抵达古兰斯特城的机场——那里恐怕早已被敌人控制。他凭借自己多年来守护黄金种族的经验,借助一条极为隐秘的海运通道潜行回来。

    银狮菲克带着尤朵拉在山林中疾步前行,已经依稀看得见主城的轮廓。那座曾经宁静而神圣的古老城池,此刻隐约有黑烟升腾而起,隐隐还能听到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然而就在这时——

    “圣女后退,有埋伏!”

    银狮菲克脸色骤变,猛地怒吼一声,伸出粗壮的手臂将尤朵拉用力挡在身后。他那头银发根根倒竖,整个人如同一头骤然惊醒的雄狮,浑身散发出一股暴烈的杀气。

    嗖!嗖!嗖!

    刹那间,前方的山林中猛地有五道身影疾冲而出。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树木之间灵活穿梭,骤然间便如一张散开的大网般将银狮菲克与尤朵拉团团包围住了。

    “你们——”银狮菲克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从这些人的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阴冷而暴戾,身上流溢出的杀气带着一丝淡金色的诡异光泽。与他在江海市红叶山庄所击杀的那名基因战士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们是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怎么知道古兰斯特城的?”菲克怒声而起,目眦尽裂,愤怒到了极点。随即,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答案浮现在脑海中,他嘶声吼道,“是奥古斯——是奥古斯这个叛徒带你们来的,对不对!”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女吧?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圣洁高贵。”一名看似领头的基因战士目光落在尤朵拉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笑意,如同盯上了猎物的毒蛇,“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已久了。上!把这个老东西杀了,活捉圣女!死神殿下会重重赏赐我们!”

    “你们这些该死的入侵者!”

    菲克发出震天的怒吼,他齐聚全身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攻杀而上。他的拳势如银色的闪电,带着雄狮扑食般的威猛与决绝,与这五名基因战士激战在一起。他本就是从江海市的血战中带伤赶回的,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可他此刻爆发出的战斗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猛——因为他身后守护的,是黄金种族最后的希望。

    然而,菲克势单力薄,还要分心保护尤朵拉,根本不是这五名基因战士的对手。

    砰!

    很快,一名基因战士的重拳如铁锤般轰在了菲克的身上,隐有骨骼断裂的脆响传来。紧接着又是三名基因战士同时扑杀而上,拳腿如狂风暴雨般密集地落在菲克身上。菲克咬紧牙关,硬扛着如雨点般的攻击,奋力挥拳反击。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侧,一腿横扫而至,腿风凌厉如刀,将他狠狠踢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数米开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菲克叔叔!”

    尤朵拉失声痛哭,眼泪夺眶而出。

    “圣女快逃……我、我来挡住他们!”菲克口中不断咳出鲜血,鲜血染红了他那标志性的银色胡须。然而他仍旧是挣扎着站起身,那双老眼中燃烧着不灭的战意。

    “哈哈,你要挡住我们?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一名基因战士狞笑着,正欲再度冲杀而上。

    可就在这时——

    嗖!

    ······························

    那名正要冲向菲克的基因战士骤然感应到身后有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机袭来,他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去——然而他的瞳孔中还来不及聚焦,眼中看到的,只有一柄直斩而下的黄金重剑。那柄重剑上带着璀璨的金色光芒,仿佛将太阳的光辉都凝聚在了剑刃之上。

    嗤!

    重剑宛如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直斩而下,干脆利落地将那基因战士的身体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这柄黄金重剑没有丝毫停顿,朝着右侧如闪电般挥舞轮转——

    嗤!

    又一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右侧那名基因战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拦腰斩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左侧一名基因战士终于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怒吼,朝着这道骤然杀出的魁梧身影猛扑上去,拳势狂暴如雷。

    然而这道身影的搏斗技巧极为精湛,堪称达到了某种武道巅峰的境界。他只是脚步轻轻一错,身形便如游鱼般滑过,精准地避开了这名基因战士的攻势。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他手中的重剑剑锋轻轻一抹——锋刃无声地从那名基因战士的咽喉上划过······················

    重伤的菲克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出平生最后一声怒吼,朝着一名脸色震惊的基因战士扑杀而上,以自身的重量和力量将对方死死钳制住。

    与此同时,那道手持重剑的魁梧身影已杀向最后一名基因战士。几个呼吸之间,场中这五名基因战士便一个不剩,全都被击杀倒地,无一活口。

    至此,那道魁梧身影仿佛终于耗尽了浑身最后一丝力量。他双手持剑驻地,巨大的剑身插入地面数寸,以此为支撑缓缓屈膝,单膝跪在了地上。直到这时候,尤朵拉才看到他的背后——那宽阔的背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是比恩叔叔!”尤朵拉惊呼而起,连忙朝那道身影跑去,“比恩叔叔——”

    然而,当尤朵拉跑到近前仔细看时,整个人都怔住了。眼前的这道身影浑身浴血,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无数道伤口,有些创口甚至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后背能看到前方的血肉模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更是不计其数,肩胛处一道巨大的砍伤几乎将整块肩胛骨劈成两半。

    难以想象,遭受到如此惨重的伤势之后,他究竟是靠着何等坚强的意志与超凡的体魄,才能从重重包围中一路冲杀至此。这种意志力,已经超越了人类体能的极限。

    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刚硬得如同花岗石打磨而成般的面孔,棱角分明,饶是脸上满是干涸与新鲜混合的血迹,可仍旧透出一股钢铁般坚不可摧的刚强与威武。

    “比恩……见过圣女!”

    这名男子,赫然正是比恩——黄金宫殿的侍卫首领,圣里奥最忠诚的护卫。

    “比恩叔叔,你怎么伤成这样……我父亲呢?我父亲在哪里?”尤朵拉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扶住比恩的肩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心里已经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比恩的眼中闪过一抹悲愤之色,那是一种忠臣目睹君王被害的刻骨悲恸。他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嘴角便溢出一缕鲜血:“族长……已经遇害了。他是被奥古斯所杀。奥古斯是叛徒——这些入侵者,都是奥古斯引入城中的。族长……族长让我杀出重围,前来寻找圣女……”

    他艰难地抬起满是伤痕的手臂,将手中那柄黄金重剑和一只做工精致的古老木盒递向尤朵拉。那柄重剑的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金色的宝石,这正是黄金种族历代族长相传的圣物。

    “这柄黄金圣剑……还有这个盒子……是族长临终前交代,一定要交到圣女手中。”比恩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拼命撑着将话说完,“圣女,你快跑……现在就逃出去……你要活下去,等变得足够强大之后,再回来揭穿奥古斯的阴谋,为族长、为无数战死的族人……报仇雪恨!”

    “什么?我父亲已经遇害了?”

    尤朵拉身体猛地摇晃,眼前骤然一黑,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比恩的话犹如一柄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她最柔软的心底。她的父亲,那个总是温和慈爱地唤她名字的父亲,那个将她捧在掌心的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

    “不——我要去找我父亲!我要去找我父亲!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着!”尤朵拉嘶声痛哭,泪如雨下,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一只失去了庇护的雏鸟在暴风雨中绝望地哀鸣。她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朝城池的方向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猛地传来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杂乱的脚步声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更有一股残暴嗜血的杀机如翻涌的浪潮般席卷而来,那股气势让人毛骨悚然。

    比恩脸色骤变。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伸出手,死死拉住了尤朵拉的手腕,声音急切而沉重:“圣女,敌人追上来了!你快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顺着海运通道逃出去,那条路他们还不知道!黄金种族的纯正血脉,如今只剩下你了……你要是落到奥古斯手中,那族长和无数族人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圣女!”银狮菲克也挣扎着单膝跪地,那张老脸上满是鲜血与浊泪。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却带着最后的忠诚与恳求,“菲克……往后再也不能守护在圣女身边了。圣女你快逃吧,我与比恩留在这里挡住追兵……你去找魔王,魔王他一定会庇护你的周全。圣女,不要再犹豫了……你已经长大了,应当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尤朵拉紧咬着嘴唇,用力的紧咬之下,嘴角都溢出了殷红的血迹。那丝血腥味在她口中蔓延开来,刺激着她每一根神经。她的泪眼模糊了视线,看了一眼菲克,又看了一眼比恩——这两个将毕生忠诚都奉献给了黄金种族的老臣,此刻正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

    尤朵拉猛地抬手,用力擦干了满脸的眼泪。她伸手拿起那柄代表黄金种族族长圣物的黄金圣剑,接过了那只盛放着父亲最后遗命的盒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声抽泣还带着颤音,可她已毅然地转过身,朝着密林深处的海运通道跑去。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而是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银狮菲克与比恩艰难地站起身来。两个遍体鳞伤的垂死之人,相视一眼,却同时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比恩。”

    “菲克。”

    “让我们去杀个痛快吧!”

    菲克与比恩大声说着,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他们纷纷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如同两头发起了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的老迈雄狮,朝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数十名追兵疾冲而去。

    尤朵拉拼命地跑着,跑着。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她不敢回头,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即将转过山坳的最后一刻回了一次头。泪眼模糊之中,她隐约看到了——那两道魁梧高大的身影,正在没入那数十人的敌军之中。如同两座即将被潮水淹没的礁石,在最后一刻依然顽强地矗立着。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菲克和比恩。

    尤朵拉伸手狠狠地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花。她咬着牙,在心底对自己发了一个誓——从今天起,从此刻起,她不要再流泪。眼泪是弱者的奢侈,而她,已经没有了继续软弱的资格。

    海岛之外,一处隐秘安全的地带。

    尤朵拉逃了出来。那条隐秘的海运通道,唯有她父亲圣里奥、银狮菲克以及侍卫首领比恩这些黄金种族最核心的成员知道。即便是奥古斯,也不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奥古斯虽然深得族长的信任,但他终究不是黄金血脉的直系传人,有些秘密永远只有族长和其最忠诚的部下知晓。

    海岛之外是一片苍莽的山脉,连绵起伏,植被茂密。尤朵拉藏身于一座山峦的山林深处,黄金圣剑静静地放在她的身旁,剑身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掩不住那剑刃上的金色光芒。她倚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坐着,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天空。天空很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她那双原本总是闪动着清澈纯净光泽的眼眸,如今变得极为空洞。眼瞳四周布满了骇人的红丝,眼皮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她哭了太久太久,哭红了双眼,直到现在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眼泪,已经彻底流干了。

    父亲死了。

    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肯定也已经不在了。

    黄金种族落入了奥古斯的手中,那个她一直以来都视为兄长、信任有加的人,亲手将她的世界撕成了碎片。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奥古斯,你怎么能如此狠毒?

    尤朵拉心中翻涌着撕心裂肺的悲恸,但她知道悲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今她只是暂时安全,奥古斯绝不会放过她——只要她活着,奥古斯便名不正言不顺,永远无法真正掌控黄金种族。所以奥古斯一定会派人出来搜查她的下落,将她抓回去,或者直接除掉她这个最后的隐患。

    可是,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尤朵拉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比恩从她父亲手中转交给她的那只盒子。盒子做工极为精细,用的是黄金种族特有的古老工艺,盒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触手温润。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极为详细的地址,蜿蜒的路线从古兰斯特城一路向外延伸,最终指向一片尤朵拉从未见过的陌生海域。地图的中央,画着一座高耸而起的城堡——那是一座以暗红色为主色调的城堡,城堡的主塔高耸入云,塔尖上似乎还绘着一轮冷月,整个画面透出一股古老、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

    看到这张地图,尤朵拉瞬间便明白了。她明白父亲临终前为什么要让比恩拼死将这只盒子交到她手中。父亲是要她去找一个人。

    她也想起了菲克在她逃离之前说的那番话——让她去找魔王凌峰。可是,一想起凌峰,尤朵拉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江海市发生的一切:她被奥古斯利用,无意间成为了帮凶,将那些基因战士引到了江海市。那些基因战士在云海摩天大楼里制造了惨烈的袭击,造成了大量无辜市民的伤亡。秦明月姐姐也因此受了重伤,至今仍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这一切,都让她无比内疚,无比心痛。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颜面再去找凌峰了。她怕看到凌峰那双深沉的眼睛,怕看到凌峰身边那些因为秦明月的受伤而沉浸在悲痛中的人们。

    可是,不去找凌峰,又能去找谁呢?去找这张地图上标注的那座城堡的主人吗?

    尤朵拉茫然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孤独少女,不知该向左,还是向右。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间移过了一整个指节的宽度。然后,尤朵拉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燃起——不是泪水,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被淬炼过的、如同黄金般炽热而坚韧的光芒。

    “我要变强。”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无比坚定,“我要为父亲报仇,为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报仇,为所有战死的族人报仇。我要亲手揭穿奥古斯的阴谋,让他在族人的面前,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我不能继续这样柔弱无能了——绝不!”

    尤朵拉眼中的目光变得坚定如铁。她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这选择一旦做出,便再也无法回头。

    她再次拿起手中的那张羊皮地图,仔细地看着地图上那座暗红色的古老城堡,看着那片她从未踏足过的神秘海域。她想起了父亲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在她很小的某个夜晚,父亲将她抱在膝头,指着满天星辰对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想要变得强大,想要见识真正的广阔世界,那她可以去找一个人,一个连黄金种族的族长也要敬重三分的传奇人物。

    她还记得父亲提起过的那个名字。父亲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她很少在父亲身上见过的敬畏,那是一种对真正的强者发自内心的敬意。

    那个名字叫——克莉丝蒂娜。

    而在世人眼中,她还有一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号。

    夜之女王。

    山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风从远处的海面上吹来,穿过层层山峦,拂动了尤朵拉额前的碎发,也轻轻掀起羊皮地图的一角。尤朵拉将地图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进怀中,然后握紧了身旁那柄比她手臂还长的黄金圣剑。

    她站起身,望向远方。

    夕阳正在缓缓西沉,将天边的云层染成大片大片的金红色。那光芒落在她尚且稚嫩却已不再柔弱的面庞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辉。她的父亲不在了,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也不在了,但她还活着——而只要她还活着,黄金血脉便永不灭绝。

    尤朵拉迈开了脚步,朝群山之外走去。她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了苍莽的山林之中。而在她离去的方向,一座以暗红色为主色调的古老城堡,正在未知的远方,静静等待着她。

    http://www.hanzuzhantian.com/yt134788/5029287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hanzuzhantian.com。悍卒斩天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anzuzhant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