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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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榆最先反应过来，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爸：“爸，你听谁说的？矿务局要分房了？”
林远兴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嚼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今天下午在老干部活动中心下棋，老周他家小子在矿务局行政科，说是上面已经在摸底了，明年开春可能有一批家属楼要动工。”
宋天宇筷子顿住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分房——这可是矿务局的大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榆已经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爸，消息准吗？名额怎么定的？按工龄还是按职称？”
“你急什么，”林远兴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老周也是听了一耳朵，具体怎么分、分给谁，都还没个章程呢。我这就是提醒你们一声，手头该攒的钱攒一攒，真到那一步了，别因为钱的事情抓瞎。”
宋瑶从听到房子两个字的时候，耳朵已经竖了起来，饭也不吃了，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姥爷。
“姥爷朵朵有钱，可以给爸爸妈妈一起买房子。”
张美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朵朵的钱留着给朵朵自己花，你姥爷就是提醒你爸你妈，让他们别乱花钱。”
张美兰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微妙了一瞬。
林榆和宋天宇同时低头，一个假装喝汤，一个专心扒饭，动作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提到“乱花钱”三个字，林榆和宋天宇没有一个理直气壮的反驳。
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们俩确实挺能花钱的。
黑市宋天宇都摸得熟门熟路了，发完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黑市倒腾。
大冬天用粮票换西红柿，就是宋天宇做出来的事情。
工业劵换面包那也别提了。
要不是林远兴在供销社工作，宋天宇和林榆俩人的工资加起来，都填不饱她们的肚子。
在七零年代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幸运的了。
偏偏他们俩从小都没吃过苦，不光要吃饱，两人还想吃好。
家里伙食也不差，矿务局和纺织厂都属于国营大厂，食堂里也能见到荤腥，但宋天宇和林榆还时不时下馆子，美其名曰“改善生活，”
“爸爸，你乱花钱了吗？”宋瑶发问。
宋天宇差点被一口饭呛住，咳了两声才缓过来：“没有没有，爸爸那是……改善生活。”
宋瑶小眉毛皱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爸爸，那你先别改善生活了。”
宋天宇：“…………”
宋瑶这句话一出来，饭桌上一静，随即林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
张美兰赶紧拿抹布去擦桌子，笑得肩膀直抖，林远兴倒是沉得住气，只是嘴角往上翘了翘。
宋天宇张着嘴，看着闺女一本正经的小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正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朵朵，”宋天宇试图挽回一点做父亲的威严，“爸爸那个‘改善生活’吧，主要是为了让你和妈妈吃得好一点……”
“可是姥爷说了，要存钱买房子呀，”宋瑶理直气壮地打断他，“房子比吃重要。”
宋天宇噎住了。
他转头看向林榆，想寻求支援，结果林榆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根本指望不上。
他又看向岳父岳母，张美兰正在给宋瑶擦嘴角的饭粒，一脸“我外孙女说得对”的表情，林远兴则低头专心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孤立无援的宋天宇同志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行，爸爸听你的，先不改善生活了。”
宋瑶满意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等分到房子了再改善，到时候我和爸爸一起去黑市买好吃的。”
“黑市”两个字一出来，林榆立刻不笑了，抬起头看了宋天宇一眼。
宋天宇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小孩子不懂，瞎说的。”
宋瑶眨了眨眼：“爸爸上次不是带我去过吗？那个巷子里，有人卖鸡蛋……”
“那是——那是正规的集市！”宋天宇声音都高了一度，“正规的！有摊位的！”
林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已经够宋天宇心虚好一阵子了。他默默低头扒饭，决定今晚不再开口说话。
宋瑶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小的脑袋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完成了“监督爸爸不乱花钱”和“提醒爸爸要存钱买房”两项重要任务，非常圆满。她心满意足地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啃得满嘴流油。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夜风吹动院子里的桂花树，细碎的花瓣从窗缝里飘进来一两片，落在桌沿上，带着淡淡的甜香。
吃完饭，林远兴收起筷子，慢悠悠地站起来：“行了，饭也吃完了，该说的也说了。你们两口子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宋天宇跟着站起来，顺手把碗筷摞到一起：“爸，我洗碗。”
林远兴摆摆手：“我和你妈洗，你和榆榆陪朵朵玩会儿。”
宋天宇愣了一下，看了看岳父的表情，没再坚持。他弯腰把宋瑶从椅子上抱起来，小姑娘手里还攥着一小块馒头没吃完。
“走吧，爸爸带你去院子里看看月亮。”
宋瑶把馒头塞进嘴里咬住，腾出手来搂住爸爸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说：“看完月亮……那能吃黄桃罐头吗？”
宋天宇笑了：“刚吃完晚饭就想着罐头？”
“那明天吃也行。”宋瑶小手抱着宋天宇的脖子，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肩膀上，“爸爸，等咱家分了房子，咱们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好不好？跟姥姥家一样。”
宋天宇抱着她走到院子里，秋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他仰头看了看，低头对闺女说：“行，种一棵，你给它浇水。”
“那苏文洲来的时候，我们就在桂花树下吃米糕。”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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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宇筷子顿住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分房——这可是矿务局的大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榆已经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爸，消息准吗？名额怎么定的？按工龄还是按职称？”
“你急什么，”林远兴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老周也是听了一耳朵，具体怎么分、分给谁，都还没个章程呢。我这就是提醒你们一声，手头该攒的钱攒一攒，真到那一步了，别因为钱的事情抓瞎。”
宋瑶从听到房子两个字的时候，耳朵已经竖了起来，饭也不吃了，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姥爷。
“姥爷朵朵有钱，可以给爸爸妈妈一起买房子。”
张美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朵朵的钱留着给朵朵自己花，你姥爷就是提醒你爸你妈，让他们别乱花钱。”
张美兰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微妙了一瞬。
林榆和宋天宇同时低头，一个假装喝汤，一个专心扒饭，动作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提到“乱花钱”三个字，林榆和宋天宇没有一个理直气壮的反驳。
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们俩确实挺能花钱的。
黑市宋天宇都摸得熟门熟路了，发完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黑市倒腾。
大冬天用粮票换西红柿，就是宋天宇做出来的事情。
工业劵换面包那也别提了。
要不是林远兴在供销社工作，宋天宇和林榆俩人的工资加起来，都填不饱她们的肚子。
在七零年代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幸运的了。
偏偏他们俩从小都没吃过苦，不光要吃饱，两人还想吃好。
家里伙食也不差，矿务局和纺织厂都属于国营大厂，食堂里也能见到荤腥，但宋天宇和林榆还时不时下馆子，美其名曰“改善生活，”
“爸爸，你乱花钱了吗？”宋瑶发问。
宋天宇差点被一口饭呛住，咳了两声才缓过来：“没有没有，爸爸那是……改善生活。”
宋瑶小眉毛皱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爸爸，那你先别改善生活了。”
宋天宇：“…………”
宋瑶这句话一出来，饭桌上一静，随即林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
张美兰赶紧拿抹布去擦桌子，笑得肩膀直抖，林远兴倒是沉得住气，只是嘴角往上翘了翘。
宋天宇张着嘴，看着闺女一本正经的小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正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朵朵，”宋天宇试图挽回一点做父亲的威严，“爸爸那个‘改善生活’吧，主要是为了让你和妈妈吃得好一点……”
“可是姥爷说了，要存钱买房子呀，”宋瑶理直气壮地打断他，“房子比吃重要。”
宋天宇噎住了。
他转头看向林榆，想寻求支援，结果林榆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根本指望不上。
他又看向岳父岳母，张美兰正在给宋瑶擦嘴角的饭粒，一脸“我外孙女说得对”的表情，林远兴则低头专心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孤立无援的宋天宇同志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行，爸爸听你的，先不改善生活了。”
宋瑶满意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等分到房子了再改善，到时候我和爸爸一起去黑市买好吃的。”
“黑市”两个字一出来，林榆立刻不笑了，抬起头看了宋天宇一眼。
宋天宇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小孩子不懂，瞎说的。”
宋瑶眨了眨眼：“爸爸上次不是带我去过吗？那个巷子里，有人卖鸡蛋……”
“那是——那是正规的集市！”宋天宇声音都高了一度，“正规的！有摊位的！”
林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已经够宋天宇心虚好一阵子了。他默默低头扒饭，决定今晚不再开口说话。
宋瑶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小的脑袋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完成了“监督爸爸不乱花钱”和“提醒爸爸要存钱买房”两项重要任务，非常圆满。她心满意足地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啃得满嘴流油。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夜风吹动院子里的桂花树，细碎的花瓣从窗缝里飘进来一两片，落在桌沿上，带着淡淡的甜香。
吃完饭，林远兴收起筷子，慢悠悠地站起来：“行了，饭也吃完了，该说的也说了。你们两口子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宋天宇跟着站起来，顺手把碗筷摞到一起：“爸，我洗碗。”
林远兴摆摆手：“我和你妈洗，你和榆榆陪朵朵玩会儿。”
宋天宇愣了一下，看了看岳父的表情，没再坚持。他弯腰把宋瑶从椅子上抱起来，小姑娘手里还攥着一小块馒头没吃完。
“走吧，爸爸带你去院子里看看月亮。”
宋瑶把馒头塞进嘴里咬住，腾出手来搂住爸爸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说：“看完月亮……那能吃黄桃罐头吗？”
宋天宇笑了：“刚吃完晚饭就想着罐头？”
“那明天吃也行。”宋瑶小手抱着宋天宇的脖子，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肩膀上，“爸爸，等咱家分了房子，咱们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好不好？跟姥姥家一样。”
宋天宇抱着她走到院子里，秋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他仰头看了看，低头对闺女说：“行，种一棵，你给它浇水。”
“那苏文洲来的时候，我们就在桂花树下吃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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