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阮阮的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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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兄妹谈过事情，承璋回来客气闲话一回，送走柳文彬。
李承璋傍晚踱进瑜华院时，玲珑正坐在窗下翻着一卷簿册。
她的剪影落在窗前，如一幅画卷。
玲珑听见脚步声抬眸，起身行礼。
他径直落了座，也不吃茶，指节敲打着桌面，玲珑复坐下，承璋终于开了口。
“孤在西郊柳家庄子遇着一位姑娘，是柳氏三房养在庄上的女儿，名唤柳阮，性子鲜活，擅骑，又通音律。孤很中意她。”
玲珑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神色平静，并不惊讶。
“出身相貌都好，便抬入东宫也无妨。”
玲珑挑了挑灯芯，随口道，“别是你这些日子冷落柳氏闹的吧？”
承璋没想到这点，被玲珑说得一愣，被设计的错愕赶不上对那女子的喜爱，烦躁道，“不管是什么，总归是我看上的人。”
他想想又道，“你说柳家存了心想把柳阮送到我身边？”
“也不一定，如今你身为储君，想塞女人进东宫的少了？”
这倒是实情，只不过直接提出的都被承璋回绝了。
“殿下，依东宫规制，新人入府，不宜一上来便授良娣之位。”
她道，“况且清元的心情也要顾及一下，若是同族的妹妹刚踏进门，不止分了她的宠，位分过高，也叫清元心寒。不如先纳为侍妾，往后若是有幸诞下龙裔，再徐徐抬举位分，于情理、于体面，都周全。”
李承璋沉吟片刻。
玲珑这番话说得公允，既没有拦阻的意思，又顾及柳清元，免得她生出怨怼。
“便依你。她入宫之后，居所由你安排。其他有礼部不会出差错。”
玲珑颔首应下。
……
夜色沉沉，厢房内烛火摇摇晃晃。
柳文彬独自来见柳阮，屏退了屋外伺候的人。
他面上带着温和笑意，仿佛真是疼惜妹妹的兄长。
“阮阮，此番入东宫，是天大的机缘。殿下瞧中了你，往后只要好好侍奉，前途不可限量。我听闻你琴瑟琵琶样样拿得出手，马也骑得好，这些本事，便是你的依仗。”
柳阮垂手立着，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轻声应，“阮阮记得柳家恩情，也牢记大哥嘱咐。”
柳文彬依旧满是笑意，声音沉重缓慢，威逼之意藏在温和之下：
“你该清楚自己的根由，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露。跟着你入东宫的两个侍女，是兄长特意为你选的人。
“青穗老成，晚禾心细。会好生照料你。安分听话，早日怀上龙子，柳家保你荣华。不可生出异心。”
话里暗藏的威胁，吓得柳阮身上一抖。
柳阮屈膝一拜，“阮阮不敢。此去专为帮扶姐姐，阮阮心知肚明。”
柳文彬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缓和态度，“你这一身技艺难得，寻常世家闺秀，只需要守着女红诗书便可，谁愿意费这么多苦功去学骑射、学各样乐器？”
“清元会跳舞已属难得。”
柳阮苦笑一声：
“世家姑娘生来就有家世做靠山，不必学这些也能安稳嫁人过日子。”
“莫要如此伤感，如今你也是柳家的小姐了。”
阮阮咽下牢骚。
她真心喜欢音律，可这份喜欢，是裹着辛酸的。
她不是闲来消遣去学，是为了活下去，逼着自己样样精通。
柳文彬只当她识时务，反复叮嘱，在太子面前，多露那份山野随性的模样，不要刻意柔媚讨好，方才起身离开。
第二日，送别的仪仗体面齐整，车马缀着彩绸，柳家人来往相送，一派风光。
随行的侍女，陪送的妆奁都齐全，也够丰厚。
入东宫之后，依礼先拜见玲珑，再去见琉璃、柳清元。
玲珑将她安置在汀兰小筑，一应用度按着侍妾的份例安排妥当。
因只是侍妾，便没请宾客。
当夜，柳阮伴宿。
房内静悄悄的，柳阮看着案上摆放的一张古琴，心头一动，便轻声问李承璋，可否容她弹奏一曲。
得了应允，她屈膝坐下，素手拨弦。
琴音缓缓流泻而出，没有刻意雕琢讨好的甜软曲调，里面有旷野的风，天空自由的云，还有无人可说的委屈怅然。
那是她心底本就藏着的情绪，顺着弦声漫出来。
她真心爱这音律，并非算计着靠曲子笼络人心。
李承璋靠在软榻上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
只觉这姑娘和东宫里面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像从旷野吹来的风，让他心胸舒畅。
一曲终了，柳阮起身奉茶。
茶里，悄悄融了她随身带来的安神药。
药性温和，无色无味。
李承璋饮过不多时，倦意涌上来，竟自沉沉睡熟，呼吸匀净，没能圆房。
确认人已经睡死，柳阮屏气凝神，借着廊下暗影，脱掉鞋子，自侧窗跳出，避开柳家派来盯她的侍女，独自往瑜华苑去——
行礼时，她特意记了路的。
见到玲珑，她屈膝跪下，那纤弱的身形，让玲珑想到了刚入长平侯府的自己。
“太子妃，妾身没有侍寝，特求一副避子汤。”
玲珑垂眸看着她，没有应允。
阮阮抬头，眼中含泪，“我才过十五岁，还不想当娘亲。”
那泪要落不落，实在让人怜惜。
玲珑心中一软，指点她，“子嗣一事，是太子做主。太子对你极为中意。你的请求想必他能考虑。”
柳阮初以为玲珑推辞，不想担责，待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细想之下，领会了玲珑的意思。
自瑜华院出来，她没有回汀兰小筑，转而去往玱兰院。
还有什么比新婚夜里不顾夫君先见“恩人”更能表忠心的？
柳清元听人说阮阮求见，心中一惊，今夜可算是柳阮大婚夜，她这会儿该当正在承欢，怎的跑到自己屋里？
“太子呢？就这么放你出来了？”
清元可怜巴巴道，“姐姐，太子他……他好像喝多了酒，睡着了。”
“阮阮想来说一声，托姐姐的福阮阮才有幸伺候太子，我会记得自己身份。”
她半句不提方才去求避子汤的事。
柳清元看着俯首听命的柳阮，像吃了颗定心丸，只当柳阮已经牢牢握在掌心。
柳阮心中却知，东宫内眷中，既不能得罪清元，也该以玲珑为首。
她今后的日子必是过得如履薄冰。
出来一圈，她回小筑，假装在花园散步，那两个柳家的丫头瞧见她竟不知何时跑出来了，都大惊。
其中一人，大约已有二十岁，高大敏捷，名为青穗。
上前低声责备，“主子怎么跑出来了？把太子独自丢在房中可不合规矩。”
青穗面带疑惑，上下打量一番这位近些日子才来柳家的“千金”，问道，“小姐还不曾与太子圆房吗？”
阮阮忽地板了脸，“我是太子侍妾，你是丫头，敢问这些？去给太子煮醒酒汤，太子醉了。”
“柳大人吩咐……”
阮阮冲她歪头一笑，背着手，忽地大喊，“太子！太子殿下！”
把两个丫头吓得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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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璋傍晚踱进瑜华院时，玲珑正坐在窗下翻着一卷簿册。
她的剪影落在窗前，如一幅画卷。
玲珑听见脚步声抬眸，起身行礼。
他径直落了座，也不吃茶，指节敲打着桌面，玲珑复坐下，承璋终于开了口。
“孤在西郊柳家庄子遇着一位姑娘，是柳氏三房养在庄上的女儿，名唤柳阮，性子鲜活，擅骑，又通音律。孤很中意她。”
玲珑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神色平静，并不惊讶。
“出身相貌都好，便抬入东宫也无妨。”
玲珑挑了挑灯芯，随口道，“别是你这些日子冷落柳氏闹的吧？”
承璋没想到这点，被玲珑说得一愣，被设计的错愕赶不上对那女子的喜爱，烦躁道，“不管是什么，总归是我看上的人。”
他想想又道，“你说柳家存了心想把柳阮送到我身边？”
“也不一定，如今你身为储君，想塞女人进东宫的少了？”
这倒是实情，只不过直接提出的都被承璋回绝了。
“殿下，依东宫规制，新人入府，不宜一上来便授良娣之位。”
她道，“况且清元的心情也要顾及一下，若是同族的妹妹刚踏进门，不止分了她的宠，位分过高，也叫清元心寒。不如先纳为侍妾，往后若是有幸诞下龙裔，再徐徐抬举位分，于情理、于体面，都周全。”
李承璋沉吟片刻。
玲珑这番话说得公允，既没有拦阻的意思，又顾及柳清元，免得她生出怨怼。
“便依你。她入宫之后，居所由你安排。其他有礼部不会出差错。”
玲珑颔首应下。
……
夜色沉沉，厢房内烛火摇摇晃晃。
柳文彬独自来见柳阮，屏退了屋外伺候的人。
他面上带着温和笑意，仿佛真是疼惜妹妹的兄长。
“阮阮，此番入东宫，是天大的机缘。殿下瞧中了你，往后只要好好侍奉，前途不可限量。我听闻你琴瑟琵琶样样拿得出手，马也骑得好，这些本事，便是你的依仗。”
柳阮垂手立着，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轻声应，“阮阮记得柳家恩情，也牢记大哥嘱咐。”
柳文彬依旧满是笑意，声音沉重缓慢，威逼之意藏在温和之下：
“你该清楚自己的根由，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露。跟着你入东宫的两个侍女，是兄长特意为你选的人。
“青穗老成，晚禾心细。会好生照料你。安分听话，早日怀上龙子，柳家保你荣华。不可生出异心。”
话里暗藏的威胁，吓得柳阮身上一抖。
柳阮屈膝一拜，“阮阮不敢。此去专为帮扶姐姐，阮阮心知肚明。”
柳文彬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缓和态度，“你这一身技艺难得，寻常世家闺秀，只需要守着女红诗书便可，谁愿意费这么多苦功去学骑射、学各样乐器？”
“清元会跳舞已属难得。”
柳阮苦笑一声：
“世家姑娘生来就有家世做靠山，不必学这些也能安稳嫁人过日子。”
“莫要如此伤感，如今你也是柳家的小姐了。”
阮阮咽下牢骚。
她真心喜欢音律，可这份喜欢，是裹着辛酸的。
她不是闲来消遣去学，是为了活下去，逼着自己样样精通。
柳文彬只当她识时务，反复叮嘱，在太子面前，多露那份山野随性的模样，不要刻意柔媚讨好，方才起身离开。
第二日，送别的仪仗体面齐整，车马缀着彩绸，柳家人来往相送，一派风光。
随行的侍女，陪送的妆奁都齐全，也够丰厚。
入东宫之后，依礼先拜见玲珑，再去见琉璃、柳清元。
玲珑将她安置在汀兰小筑，一应用度按着侍妾的份例安排妥当。
因只是侍妾，便没请宾客。
当夜，柳阮伴宿。
房内静悄悄的，柳阮看着案上摆放的一张古琴，心头一动，便轻声问李承璋，可否容她弹奏一曲。
得了应允，她屈膝坐下，素手拨弦。
琴音缓缓流泻而出，没有刻意雕琢讨好的甜软曲调，里面有旷野的风，天空自由的云，还有无人可说的委屈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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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璋靠在软榻上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
只觉这姑娘和东宫里面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像从旷野吹来的风，让他心胸舒畅。
一曲终了，柳阮起身奉茶。
茶里，悄悄融了她随身带来的安神药。
药性温和，无色无味。
李承璋饮过不多时，倦意涌上来，竟自沉沉睡熟，呼吸匀净，没能圆房。
确认人已经睡死，柳阮屏气凝神，借着廊下暗影，脱掉鞋子，自侧窗跳出，避开柳家派来盯她的侍女，独自往瑜华苑去——
行礼时，她特意记了路的。
见到玲珑，她屈膝跪下，那纤弱的身形，让玲珑想到了刚入长平侯府的自己。
“太子妃，妾身没有侍寝，特求一副避子汤。”
玲珑垂眸看着她，没有应允。
阮阮抬头，眼中含泪，“我才过十五岁，还不想当娘亲。”
那泪要落不落，实在让人怜惜。
玲珑心中一软，指点她，“子嗣一事，是太子做主。太子对你极为中意。你的请求想必他能考虑。”
柳阮初以为玲珑推辞，不想担责，待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细想之下，领会了玲珑的意思。
自瑜华院出来，她没有回汀兰小筑，转而去往玱兰院。
还有什么比新婚夜里不顾夫君先见“恩人”更能表忠心的？
柳清元听人说阮阮求见，心中一惊，今夜可算是柳阮大婚夜，她这会儿该当正在承欢，怎的跑到自己屋里？
“太子呢？就这么放你出来了？”
清元可怜巴巴道，“姐姐，太子他……他好像喝多了酒，睡着了。”
“阮阮想来说一声，托姐姐的福阮阮才有幸伺候太子，我会记得自己身份。”
她半句不提方才去求避子汤的事。
柳清元看着俯首听命的柳阮，像吃了颗定心丸，只当柳阮已经牢牢握在掌心。
柳阮心中却知，东宫内眷中，既不能得罪清元，也该以玲珑为首。
她今后的日子必是过得如履薄冰。
出来一圈，她回小筑，假装在花园散步，那两个柳家的丫头瞧见她竟不知何时跑出来了，都大惊。
其中一人，大约已有二十岁，高大敏捷，名为青穗。
上前低声责备，“主子怎么跑出来了？把太子独自丢在房中可不合规矩。”
青穗面带疑惑，上下打量一番这位近些日子才来柳家的“千金”，问道，“小姐还不曾与太子圆房吗？”
阮阮忽地板了脸，“我是太子侍妾，你是丫头，敢问这些？去给太子煮醒酒汤，太子醉了。”
“柳大人吩咐……”
阮阮冲她歪头一笑，背着手，忽地大喊，“太子！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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