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周五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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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她终于真笑，心里很松，回寝室把这一段讲得绘声绘色。余鸣听完，说人家把你话都挡回去，你怎么还这样高兴。他答你懂什么，她今天比前两回多讲了不少。
沈文浩在旁边听，抬头提醒，多讲不等于答应。
辛澈挥一下手，让他继续看书。
纪晓冉的家境，他是后来慢慢知道的。
她周末回家，来接的车同大多数学生家里不一样；日常用的东西看着不夸张，真识得的人又会多看一眼。她说起父母在外面见过的人、做过的生意，不用先把身份讲出来，话里的熟悉已经很明显。
家里做实业，也有贸易往来。她从小听饭桌上的谈话，不觉得买卖只是赚与赔，还在意怎么认识人，怎么看出一个人讲过的话最后能不能落下去。
辛澈听得有兴趣。
他本来就不排斥这些，同她聊，竟比拿着专业书更愿意问。她讲到一半，发现他不是只会点头，也会追一句为什么，也就没有像最初那样只答几句就停。
有天她问他，为什么想转会计学。
他没有说为了同她近，说是入校以前同家里谈过，自己想往更能用得上的方向走。讲完，又怕她觉得原来那一科不好，特意补上，是自己兴趣不在，不是专业本身差。
纪晓冉看他，笑着问，这句是不是爸爸教的。
他也笑，承认一半。
她说他父亲倒讲得明白。辛澈头一回从她嘴里听见对自己家里的夸奖，心里比得了一场球赛更舒服，忍着没马上把母亲怎样替他准备行李也讲出来。
这天下课后，他们一起走到门口。
辛澈想约下一次，她先问他申请的事准备到哪里。他答还有几项要看，她点头，说那先办自己的，别回头又怪没时间。
她说完上车，隔着窗向他摆手。
他站了一会儿，回去真拿出那本入门书。看不到十分钟，注意力又飘，可这回飘的不是球场，是她刚才那句先办自己的。
他把书往灯下推近，想下次再见，至少能讲出一点新东西。
上大学以后，辛澈很快发现，同在上海住校，并没有让自己真正离家多远。
母亲记得他的课表。
星期五最后一节什么时候结束，周六有没有事，原来听他讲过一次，后面就不大忘。手机一响，他有时还没看名字，就知道她要问回不回、几点回、想吃什么。
开始他不觉得烦。
在学校吃几天，回家有现成的饭，衣服洗好，床也铺齐，他坐到沙发上，母亲已经把水果送来。祖母见了高兴，小姨有时也在，妍妍缠着他讲学校里有没有那么大的操场，一屋子人围着，仍像从前放学进门那样。
可学校里也渐渐有了要过的周末。
同学约打球，寝室要一起买东西，活动刚到收尾，谁也不好突然走。他说这周不回，母亲先答行，隔两小时又来电话，问是不是吃得不好，自己炖了汤，能不能回来喝。
那语气像给他留一份好，不像要他改安排。
辛澈却知道，只要再说不，后面常会跟上一点沉默。她不骂，也不一定发脾气，只说自己原来都准备了，既然他真不愿意，那算了。
他最不擅长顶住这种算了。
有两回，明明先约好同学，他临时收东西，说家里有事。余鸣问什么事，他答吃饭。对方听完，笑，说这也叫有事？他跟着笑，心里却并不觉得完全可笑，母亲确实在等。
回去以后，又未必只吃饭。
祖母在，会讲儿媳最近一句话怎样不好听；母亲等老人走，又讲自己怎样辛苦，最后还要被挑。他在两边坐，先陪奶奶，再哄妈妈，晚一点父亲回来，见大家都安静，问今天是不是挺好。
他那时常想，是挺好，至少到您回来，已经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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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浩在旁边听，抬头提醒，多讲不等于答应。
辛澈挥一下手，让他继续看书。
纪晓冉的家境，他是后来慢慢知道的。
她周末回家，来接的车同大多数学生家里不一样；日常用的东西看着不夸张，真识得的人又会多看一眼。她说起父母在外面见过的人、做过的生意，不用先把身份讲出来，话里的熟悉已经很明显。
家里做实业，也有贸易往来。她从小听饭桌上的谈话，不觉得买卖只是赚与赔，还在意怎么认识人，怎么看出一个人讲过的话最后能不能落下去。
辛澈听得有兴趣。
他本来就不排斥这些，同她聊，竟比拿着专业书更愿意问。她讲到一半，发现他不是只会点头，也会追一句为什么，也就没有像最初那样只答几句就停。
有天她问他，为什么想转会计学。
他没有说为了同她近，说是入校以前同家里谈过，自己想往更能用得上的方向走。讲完，又怕她觉得原来那一科不好，特意补上，是自己兴趣不在，不是专业本身差。
纪晓冉看他，笑着问，这句是不是爸爸教的。
他也笑，承认一半。
她说他父亲倒讲得明白。辛澈头一回从她嘴里听见对自己家里的夸奖，心里比得了一场球赛更舒服，忍着没马上把母亲怎样替他准备行李也讲出来。
这天下课后，他们一起走到门口。
辛澈想约下一次，她先问他申请的事准备到哪里。他答还有几项要看，她点头，说那先办自己的，别回头又怪没时间。
她说完上车，隔着窗向他摆手。
他站了一会儿，回去真拿出那本入门书。看不到十分钟，注意力又飘，可这回飘的不是球场，是她刚才那句先办自己的。
他把书往灯下推近，想下次再见，至少能讲出一点新东西。
上大学以后，辛澈很快发现，同在上海住校，并没有让自己真正离家多远。
母亲记得他的课表。
星期五最后一节什么时候结束，周六有没有事，原来听他讲过一次，后面就不大忘。手机一响，他有时还没看名字，就知道她要问回不回、几点回、想吃什么。
开始他不觉得烦。
在学校吃几天，回家有现成的饭，衣服洗好，床也铺齐，他坐到沙发上，母亲已经把水果送来。祖母见了高兴，小姨有时也在，妍妍缠着他讲学校里有没有那么大的操场，一屋子人围着，仍像从前放学进门那样。
可学校里也渐渐有了要过的周末。
同学约打球，寝室要一起买东西，活动刚到收尾，谁也不好突然走。他说这周不回，母亲先答行，隔两小时又来电话，问是不是吃得不好，自己炖了汤，能不能回来喝。
那语气像给他留一份好，不像要他改安排。
辛澈却知道，只要再说不，后面常会跟上一点沉默。她不骂，也不一定发脾气，只说自己原来都准备了，既然他真不愿意，那算了。
他最不擅长顶住这种算了。
有两回，明明先约好同学，他临时收东西，说家里有事。余鸣问什么事，他答吃饭。对方听完，笑，说这也叫有事？他跟着笑，心里却并不觉得完全可笑，母亲确实在等。
回去以后，又未必只吃饭。
祖母在，会讲儿媳最近一句话怎样不好听；母亲等老人走，又讲自己怎样辛苦，最后还要被挑。他在两边坐，先陪奶奶，再哄妈妈，晚一点父亲回来，见大家都安静，问今天是不是挺好。
他那时常想，是挺好，至少到您回来，已经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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