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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杜月笙,发疯了?

    按常理,杨凌阁若是打算暗中报复,遇袭这件事一定会压下来,封锁消息,不会让报社记者靠近。

    华克之也看出异样,“这是站在院子里拍的。记者怎么进得去?”

    余亚农说道:“看样子应该不是记者闯进去的,应该已得到允许。”

    “他疯了吧?”余立奎说,“被人拿枪扫了公馆,还要请记者来拍?不是让自己丢脸?”

    王亚樵喃喃自语:“难道杨凌阁不打算追究这件事?还是另有别的盘算?”

    郑抱真抠了抠脑袋问道:“九哥,都被人上门打脸了,你是说杨凌阁不打算还手?”

    王亚樵没回答。

    他看着照片上的弹孔,总觉得有一层东西隔在那里,说不透,又挥不掉。

    他怎么都想不通,前些日子还行事嚣张的杨凌阁,怎么挨了这一记黑枪,看上去竟没有半点还手的打算。

    郑抱真、华克之同样盯着报纸,眉头紧锁,摸不透杨凌阁的心思。

    余立奎和余亚农习惯了靠刀枪解决事情,想法简单直接。

    余立奎撇嘴冷笑:“杨凌阁怕是忌惮法国人,才不敢闹事。”

    “怕法国佬,你他妈跟某些人一样猪脑子啊!”王亚樵忍不住骂了起来。

    “樊瑾丞他妈还躺在棺材里,是大晴天自己晒死的?杨凌阁连樊家大宅都敢进去动刀子,他会怕法国佬?你是没睡醒还是脑子灌了水?”

    余立奎不敢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众人还在反复推敲其中关节,另一名负责在外打探消息的手下喘着粗气撞进门,又带来一条足以震翻所有人的消息。

    “九爷,出大事了!”

    “杜月笙单方面向沈杏山全面开战!”

    听到这个消息,王亚樵等人脑子里全是蜜蜂,飞呀飞呀!

    华克之猛地向前一步,抓住那名手下。

    “消息属实?什么时候动手的?”

    “这消息保熟,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手下喘着气,快速说了起来。

    “沈杏山在杨树浦的三处烟土栈,全被杜月笙的人抄了。”

    “新开河沿河的仓库也一锅端了。”

    “四马路那几家茶楼赌场,账本现款全被搬走,伙计打手被打的打,跑的跑,一条街都炸了!”

    王亚樵猛地站起身来。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前半夜,杨公馆刚挨了一梭子花机关,满城都在猜是谁下的手。

    王亚樵刚理顺思路,觉得杨凌阁不会善罢甘休,静等后手。

    结果后手没等来,却等来杜月笙向沈杏山开了刀。

    “杜月笙疯了?”专职情报工作的郑抱真满脸不解。

    “沈杏山可是青帮大字辈,三鑫公司的股东,是他们自己人。他跟沈杏山打,他妈为什么啊?”

    “我想不通。”王亚樵声音带着茫然。

    华克之语气中也满是费解,“杜月笙从来不会做无利冒险的蠢事,怎么突然向长辈动手了?”

    “九哥,”他看向王亚樵,“这不是杜月笙的打法,像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拼命之举。”

    郑抱真说道:“可现在最应该发疯的是,不应该是杨凌阁吗?怎么也轮不到杜月笙吧!”

    “杨凌阁?”王亚樵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他妈没抓住。

    “杨凌阁被人袭击,他自己没有发疯,发疯的却是上海滩最冷静的杜月笙。”

    “他被逼到绝境?”他抬起头,看着四大金刚,眼神有些亮,“在上海滩,老子都不怎么敢逼他!”

    郑抱真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满是震惊。

    “杜月笙请杨凌阁吃饭,杨凌阁挑衅杜月笙,杜月笙却一直缩着。”

    余亚农思索着二人的对话,开始抓头发,脑壳都快抠出洞来,满脸都是老子不配在这里的感觉。

    “你们在说什么啊!”余立奎左右打量着二人,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

    “操!”王亚樵明白过来,把匪夷所思这四个字印在脸上。

    “是他?”

    “真是他!”郑抱真严肃地点点头。

    余立奎蹭地站起来,埋怨道:“最烦跟你们这种人谈工作,总是一惊一乍的。”

    王亚樵完全忽略余立奎的存在,只看着华克之,“可是钱大钧都要给杜月笙面子的,那个人能威胁到他?”

    华克之点了点头,“九哥,这么看来,对现在的上海,我们得重新评估。”

    郑抱真也说道:“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上海滩已经他妈失控了!”

    “你们再这样,我走了嗷!”余立奎一跺脚,眼神幽怨。

    余亚农当自己隐形,默不出声,继续抠头,像只找虱子的猴子。

    王亚樵的目光从余立奎、余亚农、郑抱真、华克之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杜月笙是一个素来最懂权衡的人,现在却不顾一切打自己人。这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上海滩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告诉你们各自手底下的人,从今天起,谁都不许出去惹事。无论是青帮也好,炸天帮也好,还是杨凌阁也好。”

    “全部都不许掺和,谁敢敲咪咪给老子惹事,帮规侍候。”

    余立奎还想开口,被王亚樵一记眼神压了回去,“老子的话,记住了没?”

    四人齐声道:“记住了!”

    ……

    公共租界,提篮桥深处,沈杏山私宅。

    这座石库门大宅高墙深院,前后双门,藏在里弄深处,少有人来往,非常清静。

    可今天早上,这份安静被一个电话炸得粉碎。

    电话是四马路悦来茶楼的掌柜打来的,说话时声音直哆嗦。

    “老板,全完了。今早天还没亮,一伙人冲进来,砸了骰子台,搬了账本,现款一分不剩全拿走了。领头的那个我认得,是顾嘉棠,小八股党的顾嘉棠。”

    沈杏山的手一抖,电话差点没握住。

    紧接着,杨树浦烟土栈的保镖也传来消息,“沈爷,杜月笙那边出了十几号人,个个带枪,货全搬走了,我们的人全被打了。”

    沈杏山跌坐在太师椅里,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垮掉大半。

    他今年五十二岁,正经青帮大字辈,论亲姻,是黄金荣的平辈兄弟。论辈份,是杜月笙、张啸林的正经长辈。

    当年黄浦江上,从吴淞口到杨树浦,哪一船烟土不交保护费,能进得了上海滩?

    沈杏垄断烟土承运那几年风光无二,连英美租界巡捕房、水警缉私营,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杜月笙算什么?一个见了自己就得点头哈腰的小瘪三。

    后来呢?

    杜月笙有了自己的小八股党,死斗数年,自己最终落败。

    他沈杏山沦落到要靠黄金荣出面,把自己手里的烟土护送权交出去,换一个三鑫公司股东的名头,按月分红,才算保住这条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退让到尘埃里,依旧躲不过杜月笙的清算,数十年苦心经营的灰色财源,一朝清零。

    沈杏山腾地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浑然不觉。

    “杜月笙,我操你祖宗!你他妈为什么要对老子赶尽杀绝?”

    他大骂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骂完了,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软软地靠在墙上。

    反击?拿什么反击?

    当年手下那些人,要么被杜月笙的小八股党收了,要么改换门庭。

    他现在名义上是三鑫股东,可手里没有几个能动的人。当年那种敢下死手的亡命之徒,早他妈不见了。

    如今的沈杏山,有名望有人脉,唯独没有武力。

    他左思右想,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季云卿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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