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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火烧加来与穿着睡衣的装甲兵之父

    1940年8月25日,深夜23:30。法国北部,加来海岸,德国陆军第19装甲军临时营地。

    海风吹过宽阔的沙滩,在星光的映照下,加来港和周边的海岸线上,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甚至令人感到有些滑头皮发麻的密集感。

    超过两千艘原本在莱茵河或鲁尔区运送煤炭的内河驳船、平底货船,被德国工兵极其粗暴地去掉了船头,焊上了简易的木质跳板。

    它们被刷上了灰色的军用防锈漆,首尾相连地用铁索锚固在近海和港口里。随着海峡潮汐的起伏,这些根本不具备远洋航行能力的木头壳子发出「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在微波中解体。

    海因茨·古德里安大将刚刚结束了极其糟糕的一天。

    严格来说,自从上个月柏林那场盛大的授衔仪式之後,这位装甲战天才的心情就一直很郁闷。

    好消息是,凭藉着在波兰和法兰西平原上指挥装甲洪流狂飙突进、甚至把大多数的国防军将领远远甩在身後的辉煌战绩,他获得了晋升一从装甲兵上将正式晋升为大将(Generaloberst)。

    但坏消息是,他没能晋升元帅,只是个大将。不可否认,到了他这个级别,多一颗星还是少一颗,根本不影响他坐在指挥车里,通过电台就能指挥一个集团军甚至集团军群,元帅更多的是荣誉称号,真正的权力大小还得看具体职务,以及手下指挥的具体兵力。

    但这并不妨碍柏林总理府里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独裁者,用这种论资排辈的方式来刻意恶心他,最重要的是,他确实被恶心到了。

    在柏林那场星光熠熠的仪式上,元首一口气册封了整整十二位帝国元帅那些在後方对着地图指手画脚、甚至在战役初期还试图阻拦他突进的老牌容克贵族将领们,一个个都心满意足地接过了镶嵌着金鹰徽章的元帅权杖。而他这个亲手把坦克履带开到英吉利海峡边上、真正缔造了闪击战奇蹟的人,却被刻意地排除在了元帅的名单之外。

    论战功和资历,他并不比那些人差。

    这种来自最高统帅部的防备与打压,让古德里安感到一阵深深的屈辱和疲惫。

    躺在海风呼啸的帐篷里,辗转反侧的古德里安,脑海中突然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了一个月前在勒阿弗尔港口的那一幕。

    那个叫亚瑟·斯特林的英国指挥官,在带领着残兵败将从容撤退前,竟然极其嚣张地在地下指挥室里,专门为他留下了一张纸条。

    他至今记得那上面那极其嚣张的话:「真诚地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也能有机会称呼您一声「陆军元帅阁下」一一如果柏林那位歇斯底里的小胡子下士允许的话。毕竟,像您这样优秀的军人,不应该被埋没在一个疯子的咆哮声中。」

    当时,古德里安看完後只是不屑地冷笑,把它当成是战败者无聊的心理战和虚张声势。

    直到隆美尔真的被调去了北非那个鸟不拉屎的沙漠里,那是纸条预言的上半段内容。

    而当现实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脸上时,想到这里,古德里安再次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睛,脊背上不由得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个该死的斯特林!

    那个远在伦敦的英国指挥官,那个满身铜臭味的资本家商人,即便根本不在德国的权力中心,却在那时候就已经把第三帝国内部那种腐朽的政治生态、把高层对他的排挤算计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在那个男人眼里,自己这个威震欧洲的装甲兵之父,仿佛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预测和解读的玩具。

    该死的!

    带着这种被政敌打压、又被海峡对岸的死敌完全看穿的恶劣心境,他今天下午又被迫去视察了那些被他称为「水上棺材」的内河驳船。这让他的糟糕情绪彻底到达了顶峰。

    这直接导致了他现在的情况:这位不可一世的装甲战天才,此刻正躺在距离海岸线不到五百米的指挥帐篷里,在一张简易的野战摺叠床上辗转反侧。

    对於古德里安来说,能够把指挥帐篷重新驻紮在距离一线士兵如此之近的地方,其实是一种久违的心理安慰。因为在一个多月前的法兰西战役中,他曾留下过一个至今让他感

    到羞耻的心理阴影。

    那次濒临死亡的「阿河惊魂」,直接导致了古德里安在後续长达半个月的战斗中,对前沿指挥所的位置产生了一种近平神经质的谨慎,一度不敢把指挥部前移,生怕再次被那些凭空冒出来的钢铁怪物碾成肉泥。

    甚至隆美尔一度在私下嘲笑,急速海因茨什麽时候变得这麽谨慎了。这是他的污点。

    但是现在,情况终於不同了。

    法兰西大陆已经被基本肃清,傲慢的高卢公鸡已经向元首低下了头颅。敦刻尔克的英国远征军把重武器全扔在了海滩上,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了岛上。

    大陆是安全的,绝对安全的。尽管海峡对岸打得热火朝天,但那时戈林那个蠢蛋该担心的,英国人的坦克可不会凭空渡河,他可以放心睡个觉一这是他难得的心理安慰。

    所以,古德里安终於放下了全部的戒备,准备和他的士兵们挤在了一起,听着海浪声入睡。

    尽管他极度厌恶大海,厌恶德国海军为「海狮计划」准备的这些破烂玩意儿。

    就在古德里安在半睡半醒间诅咒着海军时。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低沉、密集、犹如千万只蜂群汇聚而成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海峡对岸的黑暗天

    际线中传来。那不是一两架夜航侦察机,那种引起空气共振的低频噪音,是成百上千台大马力航空发动机同时运转才能产生的声学怪兽。

    「空袭警报!敌机接近!拉响警报!」

    帐篷外传来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和高射炮兵慌乱的呼喊声。探照灯的巨大光柱开始在漆黑的夜空中慌乱地扫射。

    古德里安猛地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军人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披上那件将官大衣,天空中突然炸开了一团刺眼的亮白色火光。

    那绝对不是普通高爆弹爆炸时那种瞬间膨胀的红色火光,而是极其惨白的、带有强烈化学反应特徵的、令人根本无法直视的镁光。整个加来海岸在这一瞬间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成百上千个微小的、闪烁着致命光芒的亮斑,如同被上帝打翻的流星雨一般,从云层中密密麻麻地坠落下来。

    斯特林兵工厂里日夜赶工、倾销而出的三百吨铝热燃烧弹,到了。

    「嗤轰!」

    一枚只有几公斤重的六角形金属管铝热剂炸弹,精准地砸中了一艘停泊在港口内的内河驳船的顶棚。没有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也没有四处飞溅的致命弹片,只有极其猛烈的、仿佛连空气都能撕裂的化学反应嘶吼声。

    装填在弹体内部的镁粉和氧化铁混合物,在击发引信的作用下瞬间被点燃。

    物理和化学共同在这个夜晚展现了它最残忍的工业魅力。这种专门为了毁灭重工业设施和城市建筑而研发的魔鬼配方,其燃烧温度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直接飙升到了恐怖的2500摄氏度。

    铝热反应产生的刺眼白光和流淌如岩浆般的暗红色铁水,瞬间就熔穿了驳船那层可怜的木质甲板。那些原本用来给船体防腐、防渗水的厚重焦油涂层,在此刻成为了最完美的助燃剂。

    「起火了!救火!快拿水龙带!」

    被惊醒的德国水兵和工兵们在甲板上绝望地奔跑着,试图用港口的高压水枪去扑灭这些巴掌大小的燃烧管。

    但这恰恰是这种燃烧弹最恶毒的设计—水,根本无法扑灭这种自带氧化剂的化学火焰。除了瞬间气化、引发剧烈的蒸汽爆炸并将暗红色的铁水像弹般四处抛射外,剩余的海水分子在极端的高温炼狱下被暴力撕裂。氢氧键被强行扯断,释放出的海量氢气和氧气。

    「砰轰!」

    那是更加剧烈的氢氧二次爆燃。火球夹杂着融化的铁水四处喷溅,沾到德国士兵的制服上,瞬间就烧穿了血肉。

    不到十分钟,整个加来港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海上火盆。

    两千艘紧密相连的木质驳船,在这场针对性的屠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在英吉利海峡夜风的疯狂助威下,发生了二战史上最惨烈的火烧连营。

    火势蔓延之快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一艘驳船起火,烈焰顺着连接的铁索和跳板,几秒钟内就能吞噬相邻的三艘船。停在船上的德国水兵甚至来不及做出跳海的决定,就被两千多度的高温活活烤成了焦炭。甲板上满载的弹药、桶装汽油被依次引爆,殉爆的冲击波将燃烧的木块抛向半空,又如火雨般落下。

    那些被高温烧断了锚链的火船,成了真正的海上恶鬼。它们在海面上随波逐流,盲目地撞击着其他还未起火的船只和港口设施,将地狱的业火洒满整个法国北部海岸线。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毁灭,甚至让海峡对岸三十英里外的多佛尔白岸,都被映照上了一层恐怖的血红色反光。那是大英帝国用化学药剂画出的一道死亡封锁线。

    但这,仅仅是亚瑟·斯特林,是皇家空军,是伦敦和自由法国今夜报复的前奏。

    「轰隆!!!」

    就在古德里安刚刚冲出指挥帐篷,看着港口里那绵延数公里的冲天火光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时,距离海岸线五千米外的漆黑海面上,突然毫无徵兆地闪烁起一排整齐的、

    如同雷暴般的巨大黄色闪光。

    那颜色让古德里安想起了勒阿弗尔英军舰队炮击时的场景。

    两秒钟後,空气被剧烈质量撕裂的凄厉啸叫声,如同几百列满载的蒸汽火车同时拉响汽笛,笼罩了整个沙滩。

    「舰炮!是大口径舰炮!是英国人的舰队!快隐蔽!!」

    古德里安的副官发出了绝望到变调的惨叫,他不顾一切地扑向自己的长官,一把将这位名震欧洲的装甲兵大将死死地按倒在冰冷的沙坑里。

    皇家海军第七驱逐舰支队、「加拉蒂亚」号轻巡洋舰,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天空中轰炸机燃烧弹提供的「完美照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加来港的家门口。

    而在这支分舰队的後方,是三座极其庞大、如同海上钢铁山脉般的黑影。

    那是自由法国海军的骄傲一两艘「敦刻尔克」级战列舰,以及那艘刚刚完成舾装不久、象徵着法兰西海军工业最高杰作的「黎塞留」号战列舰。

    对於在陆地上横行无忌、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德国陆军来说,皇家海军与法兰西战列舰的主炮覆盖,是一种完全超脱於陆战常理的、绝对降维的打击。

    大英帝国的六门152毫米主炮和几十门120毫米舰炮率先开始了极速射,在这个距离上他们根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将弹药库清空就行。

    紧接着,自由法国舰队发出了复仇的怒吼。

    「敦刻尔克」级战列舰首楼那标志性的两座四联装330毫米主炮率先开火,随後,是「黎塞留」号那口径达到恐怖的380毫米的超重型主炮爆发出的震天咆哮。

    然後是它们的几十门副炮也加入了合唱。

    法兰西的水兵们一边流着泪,一边将重达近一吨的高爆弹塞进炮膛。他们瞄准的,是自己祖国的海岸线,而他们射击的是那些践踏了巴黎的德国侵略者。

    「轰!轰!轰!」

    这些带着恐怖动能的钢铁重锤,以抛物线死死砸在了第19装甲军的营地、物资集结区和滩涂上。每一发330毫米炮弹的落下,都意味着一个直径三十米、深达十几米的巨大陨石坑的诞生。

    而当「黎塞留」号的380毫米主炮炮弹砸进装甲军的集结地时,更是一场局部地壳运动。

    一辆停在滩涂上的三号坦克被380毫米炮弹爆炸的冲击波像玩具一样抛到了半空,落地时已经扭曲成了一坨燃烧的废铁。

    一发152毫米舰炮炮弹直接命中了古德里安指挥部旁边不到五十米的一个弹药堆积所O

    巨大的连环殉爆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冲击波,直接将古德里安那顶防风指挥帐篷,连同里面的红木地图桌、高功率无线电台和几名来不及跑出的参谋,像破布条一样硬生生地扯上了几十米的高空,随後在火光中化为齑粉。

    泥沙、弹片、燃烧的人体残肢、被炸碎的内河驳船木块,以及四号坦克的负重轮,在空中漫天飞舞。整个海滩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里疯狂搅拌。

    「将军,快跑!」副官咆哮。

    这一次,古德里安没有推辞,他开始在海滩上狂奔,尽可能地朝远离海岸线的方向跑去。

    不可一世的装甲战天才海因茨·古德里安,这位让波兰骑兵绝望、让法国陆军统帅部崩溃的大将,此刻正经历着他军旅生涯中最狼狈的一幕,甚至比在阿河河畔被B1坦克追杀时还要屈辱。

    由於刚才防空警报拉响时起得太急,他根本没来得及穿上那套挂满勳章、笔挺的野灰将被服,也没有穿上那双总是擦得鋥亮的及膝马靴。

    这位闪击战的缔造者,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带有蓝白条纹的连体纯棉睡衣,而脚上踩着一双居家的软底拖鞋。

    在震耳欲聋的战列舰主炮轰鸣声和满天飞舞、发出刺耳尖啸的炽热流弹中,古德里安在两名忠诚警卫的拼死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松软的沙滩上。

    沙子灌进了他的拖鞋,条纹睡衣在海风中显得无比凄凉。

    「咻轰!!!」

    一枚来自「黎塞留」号战列舰的380毫米炮弹在距离他们一百多米外的沙丘後爆炸。

    大地如同发生了八级地震般剧烈颠簸,近一吨重的弹头爆炸产生的恐怖气浪直接掀翻了三人。这位大将连滚带爬地摔进了一个刚刚被驱逐舰炸出来、还冒着硝烟的巨大弹坑里。

    他重重地啃了一嘴的泥,嘴里塞满了咸涩的海沙和火药的苦味。

    「赫尔曼·戈林!你个该死的、满嘴谎言的肥猪!你向元首保证过的绝对制空权呢?!」

    古德里安顾不上叶出嘴里的沙子,趴在泥水和弹坑底部,看着海面上那些被舰炮像打固定靶一样一艘艘炸碎、炸飞的登陆驳船,愤怒得失去了所有理智,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焦黑的沙滩:「雷德尔!你这个只配在浴缸里玩玩具船的蠢货!你的军舰呢?!你的U型潜艇呢?!难道大德意志帝国最精锐的装甲兵,就是要被你们像填埋垃圾一样扔在这片毫无掩护的海滩上,光着屁股挨英国人和法国人的战列舰主炮吗?!」

    他的吼声被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在轰炸机铺天盖地的铝热燃烧弹和海上重型舰炮的双重、无死角绞杀下,被小胡子寄予厚望、用来征服大不列颠、甚至承载着第三帝国跨海神话的「海狮计划」第一波登陆载具,在短短一个小时里,就彻底化为了一片连绵十几公里的燃烧废木头和沉入水底的废铁。

    古德里安知道,哪怕元首现在拔出枪顶着他的脑袋,他也绝对不可能再让哪怕一辆坦克开上这种毫无生存希望的死亡之船。

    1940年8月26日。德国,柏林,帝国总理府。

    小胡子站在那张由整块桃花心木制成的巨大办公桌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劣质的羊皮纸。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份从加来前线发回来的最高机密加急战报,以及几张由侦察机在清晨拍摄的、依然能清晰看出冲天火光和满海残骸的高清晰度现场照片。

    照片上的景象触目惊心。

    那些他曾经在国会演讲中向全世界大肆吹嘘、向他的盟友墨索里尼炫耀的「即将铺设在海峡上的钢铁桥梁」,现在只剩下一堆飘在海面上的黑色焦炭。

    帝国最引以为傲的装甲战的利刃古德里安,其指挥部被夷为平地,整个第19装甲军,从装备到士气,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更重要的是,除了军事装备的损失,最让小胡子无法忍受的,是这种公开的、赤裸裸的、跨越了海峡的攻击与羞辱这意味着他的海狮计划就是一个笑话。

    英国人昨晚没有去炸那些隐蔽在德国腹地的兵工厂,也没有去炸那些具有极高战术价值的空军机场。而是用一把极其绚丽、极其残忍的大火,加上战列舰粗暴的炮击,当着全世界的面,烧掉了他作为欧洲征服者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比上一次几十架轰炸机在柏林的几个街区扔下几百颗炸弹,还要让他感到奇耻大辱。

    他的战略要改变了。

    「屠夫————亚瑟·斯特林那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和温斯顿·邱吉尔那个满脑子酒精的野蛮屠夫!」

    小胡子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他的嘴角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在宽阔的办公桌後方歇斯底里地来回走动,军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挥出手臂,将桌上那个极其昂贵的、象徵着全球霸权的巨大地球仪狠狠地扫落在地。

    地球仪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空洞的破裂声,沿着本初子午线裂成两半。

    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空军总司令赫尔曼·戈林,以及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威廉·凯特尔元帅。

    「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战果?!迈耶先生?!」

    小胡子大步走到戈林面前,手指几平戳到了这位帝国元帅那惊恐且冷汗直冒的肥硕鼻子上,唾沫星子喷到了戈林脸上,但後者根本不敢擦拭:「你两周前曾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你的秃鹰军团已经把皇家空军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如果他们真的只剩下一口气,他们怎麽能在我们装甲部队的头顶上,整整扔下三百吨的高温燃烧弹?!他们怎麽敢大摇大摆地把军舰开到加来,用战列舰的主炮去轰炸我最宝贵的坦克部队?!」

    「元首————请您息怒,那是一次极其卑鄙的夜间偷袭————」戈林掏出手帕,拼命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我们的夜间防空网络还在建设中,我们的夜间战斗机中队还在调试雷达设备————」

    「我不想听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藉口!我只要结果!」

    小胡子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双眼中燃烧着一种极度非理性的、完全被受挫的自尊心所驱使的疯狂怒火。

    远在海峡对岸的亚瑟,他的计划,那经过计算过的心理长矛,完美地命中了这位独裁者最脆弱的软肋。

    亚瑟也看准了小胡子绝不可能咽下这口带有强烈侮辱性质的恶气。

    「既然英国人不想体面地按照军事规矩打仗,既然他们喜欢用燃烧弹来烧我们的船只,烧毁帝国的荣誉,那我们就用同样的手段、十倍的烈火去回应他们!」

    小胡子大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欧洲军事作战地图前。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直接越过了肯特郡、苏塞克斯郡那些密密麻麻标着红色叉号的英国前线机场网,毫无犹豫地、重重地拍在了大不列颠的心脏上。

    「停止去炸那些长满荒草的破烂跑道!停止去和那些铁架子雷达站较劲!那毫无意义,那无法洗刷帝国昨晚遭受的屈辱!」

    小胡子转过头,死死盯着戈林,下达了那个彻底改变二战走向的死命令:「从今天起,德国空军改变所有战略目标!把所有的轰炸机联队、所有的炸弹、所有的燃烧弹,都给我扔到伦敦去!」

    「我要看到伦敦燃烧!我要看到他们的码头、他们的议会大厦、他们的金融城全部化为灰烬!我要把他们的首都从世界地图上彻底抹去,以此来偿还加来港被焚毁的损失!不炸平伦敦,轰炸机部队就不许停下来!」

    8月26日晚,伦敦。

    夜幕降临,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了整座庞大的城市。探照灯的光柱在云层中疯狂地摇曳,平民们在警察的驱赶下,惊恐地涌入深邃的地铁站。

    站在多佛尔白崖那坚固的、深达三十米的地下防御掩体观察窗前,亚瑟换成了一丝不苟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

    他手里端着一杯苏格兰高地出产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冷冷地看着海峡对岸。

    虽然隔着三十英里的海面,但加来港昨夜大火留下的余烬,依然在黑暗中隐隐作亮。

    一名高级情报军官快步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刚刚由布莱切利园破译小组截获并解密的德国最高统帅部密电。

    亚瑟接过电报,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一切,和他所推演的那样分毫不差。

    德国空军第2、第3航空队已经全面接到了柏林发来的最新指令:彻底放弃对第11大队前线机场的压制战术,将所有攻击序列集结,目标锁定一大伦敦市区。

    亚瑟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胜利喜悦,也没有普通人绝处逢生时的激动。

    他的眼神依然如同一潭死水般深邃、冰冷。

    他非常清楚这份简短电报背後的沉重代价。

    这个代价,将是数以万计的伦敦平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甚至大半年里,不得不在暗无天日的防空洞、燃烧的废墟和死亡的恐惧中,度过地狱般的漫长黑夜。

    伦敦的建筑物将被摧毁,鲜血将染红泰晤士河。

    但他更清楚,那张在阿克斯布里奇地下掩体里,因为跑道被反覆炸毁、精锐飞行员消耗殆尽而即将全面崩溃的本土防空网络,终於在这最危险的死亡边缘,硬生生地被他用几百吨燃烧弹和自由法国海军的战列舰主炮,掰转了命运的车轮。

    皇家空军的机场,得救了。

    那些幸存下来的喷火和飓风,终於可以安稳地停在跑道上补充燃料,飞行员们终於可以在没有轰炸声的宿舍里闭上眼睛睡个好觉。

    战争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残忍的倾斜。

    亚瑟缓缓举起手中的威士忌玻璃杯,对着波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也仿佛是对着海峡对岸那个正在无能狂怒的独裁者,极其绅士地、轻轻地敬了一下。

    「战略置换完成。」

    他将杯中那辛辣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

    除了那些普通民众,他自己、他的兵工厂以及斯特林重工几十万的劳动力,同样站在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土地上。

    他转过身,将空酒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冰冷的撞击声。

    「伦敦的砖块和市民,为我们买下了战争中最昂贵的时间。通知所有转入地下的兵工厂,取消一切休假,流水线齿轮转速拉到极限。」

    亚瑟大步走向掩体的通讯室,眼神中透着毫无温度的杀意:「既然德国人要把炸弹浪费在我们的屋顶上,那我们就用这争取来的时间,生产出三倍的喷火和飓风。我要用海量的战斗机,把这群德国佬活活耗死在伦敦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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